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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寂尧放下酒杯,嗤笑一声,“听闻童先生不幸坠崖,我也深感痛心。只是,太子为何找到我府上?莫非是听了什么小人谗言?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你要证据?”卫舜君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光滑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那几名‘流匪’的尸首,此刻正停在京兆尹的停尸房。需要我将他们‘请’来,与三哥府上的管事当面对质吗?”
卫寂尧脸色微变,随即又重新倒了一杯酒入口,嘴角含笑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就算与我府上的人有关,那也是下人胆大妄为,与我何干?太子莫非还想将这罪名,扣到我这个做哥哥的头上不成?”他站起身,与卫舜君平视,压低声音,带着嘲弄,“我的好弟弟,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为了一个外人,竟然来盘问自己‘亲如手足’的哥哥,合适吗?”
卫舜君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卫寂尧见他动怒,反而更加得意,他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卫舜君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急了,父皇年迈,储位未稳,你怕了,是不是?”他轻笑,“可你再急,又能奈我何?我是你兄长,你敢动我吗?”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嚣张,“别忘了,我的母妃,不日即将复位贵妃!如今后位悬空,谁不想拼一把?待我母妃正位中宫,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出长子!论长论嫡,我哪一点不如你?你这太子之位,坐得可还安稳?”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空气仿佛凝固,花厅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卫舜君身后的侍卫手已按上刀柄,只待一声令下。
卫舜君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眸光更深,更寒。
“三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不该动童文远。”
“动了又如何?”卫寂尧有恃无恐,“一个破落白身,也值得你大动干戈?我料定你不敢……”
“不敢”二字尚未完全出口,寒光乍现!
卫舜君动作快如鬼魅,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卫寂尧右肩!这一剑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压迫,轨迹清晰,却偏偏封住了卫寂尧所有可能的退路。
卫寂尧万万没想到卫舜君竟敢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他脑中预想了无数种卫舜君的反应——斥责、警告、甚至向父皇告状,唯独没有包括直接拔剑相向!这完全不符合储君应有的沉稳与克制,这简直是……疯子的行径!
一瞬的错愕与难以置信,让他错过了最佳的闪避时机。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卫寂尧的右臂,力道控制得极好,入肉不深,却足以让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华贵的锦袍。
卫寂尧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骇与剧痛带来的扭曲。他捂住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你……你竟敢……”他因疼痛和愤怒,声音都在颤抖。
卫舜君并未追击,手腕一抖,甩落剑锋上的血珠,动作优雅从容。他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狼狈的卫寂尧。
“三哥。”卫舜君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是不是太久没进宫,消息闭塞,还在做什么……子凭母贵的春秋大梦?”
卫寂尧猛地抬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卫舜君缓缓踱步上前,停在卫寂尧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谁告诉你,下一任贵妃,会是你的母妃?”
他直起身,看着卫寂尧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惨白的脸,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卫舜君看着卫寂尧那因失血和震惊而惨白的脸,并未就此放过他。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刀,“对了,三哥近来闭门思过,想必还没听说宫里新晋的那位苏妃吧?”
卫寂尧猛地抬头,眼中带着警惕与不解,不明白卫舜君为何突然提起一个妃嫔。
卫舜君却不急,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苏氏,苏州人士,其父只是个六品通判。选秀入宫,至今不过月余。”他顿了顿,欣赏着卫寂尧眼中逐渐积聚的惊疑,才缓缓吐出后面的话,“初封才人,三日后晋美人,又五日晋婕妤,前日父皇已下旨,册为苏妃,赐居漪澜殿。”
一月之内,连跃数级,从未侍寝的低阶嫔妃直达妃位!这晋升速度,莫说在本朝,便是翻遍前朝典故,也闻所未闻!卫寂尧瞳孔骤缩,这不合规矩,简直荒谬!
“哦,还有一事,想必三哥更不知情。”卫舜君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致命的玩味,“这位苏妃娘娘,与三哥你的母妃,乃是同乡,都出身苏州。”
同乡?卫寂尧心中那抹不安骤然放大。他母妃失势,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与她同乡的妃子却以如此诡异的速度蹿升?
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卫舜君唇边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残忍的“善意”提醒,“三哥若有闲暇,不妨……建议贵妃娘娘去拜访一下这位新晋的苏妃。毕竟是同乡之谊,叙叙旧也是好的。或许,”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也说不定。”
“你什么意思?!”卫寂尧声音干涩嘶哑,心头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他冲卫舜君发问,“一个无子嗣的女人,父皇怎么可能允许她升的如此之快,你莫要胡说八道了。”
卫舜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三哥莫非以为,无子无女,单凭颜色,就能让父皇如此破格,一月封妃?”
卫寂尧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卫舜君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抛出最后一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所有的侥幸和质疑都碾得粉碎,“你怎么知道她无子嗣?”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却让卫寂尧遍体生寒的笑容。
“恭喜三哥,你又要……添一位弟弟了。”
第84章孤就是新朝的玉玺。
卫舜君像是说累了,他走了两步,将主座上挡位的低矮酒桌踢了一脚,露出柔软的锦垫,他坐在上面闭上了眼睛,手腕上转着久不见的一百零八颗的佛珠。
如果是童文远就知道了,太子现在处于极度生气的状态,佛珠转,既见血光,可如今又有什么人能阻止他?卫舜君周身萦绕的那股冰冷肃杀之气,久久未散。
花厅内,卫寂尧仍瘫坐在地,臂上的伤口仍在滴血,但刺骨的疼痛远不及心理上的震惊。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卫舜君最后的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下一任贵妃……”
“你的母妃,永无复位之日……”
为什么?凭什么!他才是长子!他的母妃曾贵为贵妃,只因一时失势……难道就再无翻身之日?父皇怎能如此偏心!还有卫舜君,他怎敢!怎敢如此对他!
卫寂尧怒目圆睁,看向坐在上位的卫舜君,就要踉跄起身,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内侍连滚爬爬地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殿下!宫里,宫里刚传出的消息……陛下,陛下已下明旨,晋苏妃娘娘为宸苏妃,位列贵妃,三日后行册封礼!”
轰——!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宸苏妃,皇帝亲自赏赐封号,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次,史无前例。
卫寂尧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状若疯魔。他一把推开跪倒在地的心腹,踉跄着站起身,嘶吼,“卫舜君,你故意将他放进来,就是为了透漏这个消息给我,想让我去父皇面前闹?呵……”
卫舜君像是累了,他休息片刻,并未被卫寂尧三言两语的疯话所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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