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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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整以暇（第1页）

这个狗鼻子的人怎么会来这里？还穿着便装，他是来看表演还是来工作的？如果是观众，为什么是一个人来？如果是来工作——盖世太保有权力监视任何人，那他是来监视谁。监视哪个演员，哪个观众，还是监视…？女孩不由得攥紧了小手。如果说巴黎有什么人让她害怕的话，君舍始终高居榜首。这里那么黑，人那么多，他一定没看到自己，女孩试图压下那点慌。可不知为什么，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爬在背上似的。那感觉奇怪极了。俞琬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地盯着舞台，可台上的一切都模糊成一团晃动着的色彩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起身逃走，可这更会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自己的。不，千万不可以自乱阵脚，她掐掐手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时间被无限拉长，又好像被缩短了，就在女孩的小手都攥出了汗来的时候，周围忽然又喧嚣起来，她这才意识到上半场已经结束了。灯光大亮，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无处遁形，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外走，她不能一直坐在这，这无异于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发现她的。她不想见到他，一点也不想，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没有好事，这个有狗鼻子的人总会带着他刁钻的问题，血腥的照片，和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陷阱等着她。那双棕眼睛像是随时要把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剖开，暴晒在阳光下似的。君舍也总会笑嘻嘻地出现在自己噩梦里，背后是挂着一排尸体的绞刑架，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沾满血污的匕首，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俞琬站起身，几乎是本能地跟随着人潮，朝着与那人相反的方向挪，等第二幕开场，灯光熄灭她再回来，他应该…不会看到的。女孩低着头，像一只偷喝了主人家牛奶的小猫，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只想先混进人群，再躲到洗手间里。可她终究错估了这个地方。红磨坊不设门槛，也不以高雅作掩饰，它赤裸地向三教九流的人敞开着，是个供战时阴霾下的人们用音乐、酒精和肉体的舞动来麻醉神经的地方。也正因为此，这里的设计丝毫称不上“女士友好”，或者说，它过分精明地考虑了商业价值。以至于连去洗手间这样简单的事，也成了一场历险。所有人都必须经过一个摩肩接踵的酒吧区，各种声浪混杂着扑过来——男人们粗嘎的笑声、酒杯的碰撞声、劣质烟草的味道、浓烈的酒气全搅在一起，熏得人一阵阵晕。俞琬蹙着眉，把头埋得更低些，用小手袋挡在身前，只想快点从迷宫里穿过去。四周投射过来的黏腻目光像蛛网缠在肌肤上，女孩几乎是贴着墙小跑起来，越跑越快，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纸的纹路里。而就在转过廊角的刹那，额头猝不及防撞上一片坚实，古龙水夹杂雪茄的气息漫涌而来。“pardon！”她下意识用法语道歉，慌忙后退一步，抬起头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双在摇曳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色幽光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看着她，那个她拼命要想逃开的人，赫然伫立在她面前，一身黑西装取代了盖世太保制服。少了些煞气，却又多了几分纨绔子弟般的漫不经心，可那种致命的危险感非但没减少，反而因为这种刻意寻常的打扮，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在她的神经上。他好整以暇地晃着杯金汤力，像是知道自己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似的。俞琬撞上身后的石柱，后背一阵发凉。紧急情况下，思绪也在飞速运转。她忽然意识到，红磨坊这种地方，本来就该是各国间谍、黑市商人、抵抗分子混杂的漩涡…她出现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还是一个人，是不是就因为这样引起了他的注意？甚至更可怕的情况——是不是之前那两桩案子，他又查到了什么，专门来这里堵她？在克莱恩刚好不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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