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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那大部分是因为急的。君舍在舞台明灭的光线里凝视着她,这反应太过生动,生动得有点令人失望。她此时此刻,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黑眼睛里总蕴着戒备,偶尔会朝自己竖起爪子的她。他确实享受这样的游戏,但一只动不动就要惊厥过去的小兔,就未免有些扫兴了。可说出口时,又鬼使神差变成另一句话,“惊吓过度时,贸然活动会加重不适,小女士。对方显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俞琬越急越乱,一迈步,高跟鞋又好巧不巧勾到了地毯的皱褶,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搭上她手腕去。男人的动作很绅士,指尖只是轻扣着她的腕骨,没敢多用力,可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触到了,那疾速搏动的动脉又乱又微弱,敲打着他的指腹,是一只受惊小兔的心跳。“看,”他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连站都站不稳了。”这脉搏的频率,与出现在梦境里的记忆离奇重合了。塞纳河冰冷的夜雾里,这朵紫罗兰被打成了蔫花模样,鲜血浸透衣衫,呼吸起伏又乱又弱,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掉。而他居然在法让他松开了手,结果就是他的节奏被打乱了,游戏没能按剧本走下去。简直荒谬得失笑,一种随之而来的被冒犯感让他下意识想皱眉。而奇妙的是,那阵不悦还没来得及升起来,一种更炽热的兴奋随着血液蔓延,几乎让他指尖发麻。或许他一开始就搞错了,她这只披着兔皮的狐狸,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只狐狸。过了好一会儿,才消散了些的落空感又像浸水的棉线,从兴奋的缝隙里丝丝缕缕缠上来。这种情绪于君舍而言,像初雪落在烫热的掌心,既陌生,又冰凉沁骨,让他又想迫切去抓住什么,捂热什么,握紧什么。直到演出灯光逐一亮起,人群开始如潮退场,棕发男人才从一场短暂的出神中苏醒,恍然记起自己今夜踏入这里的那个最初、又几乎被遗忘的缘由——他是来欣赏他的西西里小兔演出的。———————后台的空气弥漫着汗味、香粉和卸妆油混合的气息。演员们三三两两聚在镜前,扯着演出服的裙摆,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晚的掌声,互相道贺里满是卸下心防的轻松。渐渐地,喧闹散去,道别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也逐渐远去,最终,这里只剩下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镜子前的环形灯还亮着,只有利达独自坐在那里。脸上油彩还没卸干净,身黑眼线勾出夸张的弧度,唇瓣是鲜艳的红,这一切偏偏衬得她底色有种几乎透明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因着演出成功后未褪的兴奋,像两簇火焰在镜子里灼灼地烧。她还在等他,执拗的,指尖抠着梳妆台边缘掉漆的木头。她心里默数,从一开始的“再等十分钟”,到现在的“最后五分钟”。而就在她垂头打算开始收拾东西时,镜子边缘悄无声息地映出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抠着木头的力道猛得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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