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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宗的晨,第一缕阳光刚扫过竹梢,晨雾还凝在月纹竹的叶尖,像缀着串碎银,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散。小弟子提着竹灯,气喘吁吁地冲进竹庭,灯影晃得竹影乱颤,嗓门亮得惊落了叶尖残露:“仙尊!凡间清河镇有妖兽作乱,伤了不少村民,掌门让您前往!”
君青筠刚接过离湘递来的竹露茶,温热的盏壁还没焐热掌心,闻言立刻放下茶盏,指尖攥紧腰间的月华剑,剑穗的素白丝穗轻轻晃:“知道了,我这就出。”她转身往清轩阁走,准备取法器,刚走两步,就被一道玄色身影稳稳拦住。
云缥筱提着玄铁剑,站在竹庭中央,玄衣的衣角还沾着晨露,湿漉漉地贴在裤腿上,眼睛亮得像藏了碎星,直白又坚定:“我跟你去。”
“你去做什么?”君青筠愣了愣,眉尖微蹙,“妖兽凶猛,利爪獠牙,不比切磋闹着玩,有性命之忧。”
“练剑。”云缥筱的声音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玄铁剑在手里轻轻掂了掂,“我帮你打,算切磋的一种。”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的实力,补充道,“我三剑就能斩了它。”
文烈和文瑶提着行囊,从后面跑过来,文烈手里还攥着把磨得亮的柴刀——是云缥筱昨晚特意让他准备的,说“斩妖兽后可以劈柴煮茶,不浪费时间”。“仙尊,让魔尊去吧!”文瑶喘着气,鬓角沾着汗,“她在离痕天斩过千年魔熊,皮糙肉厚的妖兽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有她在,您也能少些风险。”
离天也走过来,抱拳道:“仙尊,魔尊实力确实不俗,剑势刚劲,有她同行,清河镇的村民也能少受些苦,早一日解脱。”
君青筠犹豫了瞬,看着云缥筱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像盼着出门的孩童,终究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些:“好,但你要听我指挥,不可莽撞冲在前头。”
“好。”云缥筱立刻笑了——无七情的笑,没有多余的弧度,却透着纯粹的兴奋,转身就往山门外走,玄铁剑的剑穗扫过竹枝,淡紫魔篁丝缠了片新叶,她也没摘,只回头催着,“快走,别让妖兽跑了。”
一行人赶到清河镇时,日头已升至中天。凡间的街道铺着青石板,被阳光晒得烫,脚踩上去都觉得灼人。两旁的店铺有的半掩着门,门板上留着抓痕,有的干脆关了张,门闩紧紧插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妖兽的腥臊气,让人作呕。村民们躲在屋角或柴房里,眼神里满是恐惧,见君青筠一行人走来,才敢怯生生探出头:“仙尊!您可来了!那妖兽在镇东的破庙,已经伤了十几个人了,再晚些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云缥筱顺着村民指的方向望去,镇东的破庙上空飘着股灰黑色的黑气,是妖兽的妖气,不算浓烈,却带着凶戾的煞气。她提剑就往破庙跑,玄衣的影在青石板上划过,带起细尘,风掀起衣摆,像道黑色的闪电:“我去斩它。”
“等等我!”君青筠赶紧跟上,月华剑出鞘,剑刃映着阳光,泛着冷冽的清光,“别莽撞,看清妖兽的弱点再动手,它的眼睛和咽喉是要害!”
破庙的门早已被妖兽撞碎,断木散了一地,带着新鲜的裂痕,庙里蛛网密布,落满灰尘,几尊佛像倒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与暗红的血迹。一只青面獠牙的妖兽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身形庞大,皮毛呈灰黑色,沾满了污泥与血污,爪子锋利如刀,泛着寒光,每动一下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孽畜!”君青筠大喝一声,月华剑带着竹露的清润剑气,直刺妖兽的眼睛——这是它最薄弱的地方。
妖兽被惊动,出一声刺耳的嘶吼,猛地转身扑向君青筠,爪子带起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腥臊气扑面而来。云缥筱见状,身形如玄鸟掠起,玄铁剑带着刚劲的魔气,从侧面劈向妖兽的脖颈——第一剑,利落斩断了妖兽的一只耳朵,黑血喷溅而出,溅在她的玄衣上,像开了朵墨色的花,妖艳又刺眼。
妖兽吃痛,嘶吼着转身扑向云缥筱,血盆大口里的獠牙闪着寒光。她不慌不忙,侧身灵巧躲开,第二剑直刺妖兽的前腿,剑刃穿透厚实的皮毛,黑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地上,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第三剑。”云缥筱的声音落在风声里,清冷又干脆,玄铁剑高高举起,汇聚了全身力道,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狠狠劈向妖兽的头颅。“咔嚓”一声脆响,妖兽的头颅被劈开,黑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满身,玄衣几乎被染成了黑色,只有腰间的墨竹小剑还透着点深玄色的光。
妖兽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黑气渐渐散去。云缥筱站在妖兽尸体旁,玄铁剑拄在地上,剑刃还在滴着黑血,她脸上沾着斑驳的血渍,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衣襟上,眼神却依旧空茫,像只是完成了一场普通的切磋,语气平淡:“结束了。”
君青筠快步走过去,见她脸上满是血渍,甚至有几滴溅在了眼睫上,心里一紧,连忙从袖中摸出块素白帕子——是之前特意绣了墨竹纹的,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竹香。她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擦拭着云缥筱脸上的血渍,动作轻柔得怕弄疼她:“小心点,血渍进眼睛里了,会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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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的触感温软,带着熟悉的竹香,擦过脸颊时,像被晨露拂过,驱散了些许血腥气。云缥筱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僵得像块玄铁,连动都不敢动。她能清晰闻到君青筠身上的皂角味混着竹香,牢牢盖过了身上的血腥味,心里那点熟悉的“烫”感又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君青筠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下颌时,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线条,耳尖悄悄泛了红,带着点嗔怪:“你啊,总是这么莽撞,就不能等我牵制住妖兽再动手?刚才多危险,万一它反扑你怎么办?”
云缥筱没说话,只是怔怔盯着她泛红的耳尖,血渍被擦干净的脸颊,莫名觉得有些烫。她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君青筠拿着帕子的手,温软的触感传来,让她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小声问:“为什么要擦?”
“血渍脏啊,而且进眼睛会疼。”君青筠笑了,眼底带着无奈与心疼,把染了血的帕子收起来,“你下次斩妖,记得避开血溅的方向,别总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庙外传来村民们劫后余生的欢呼声,还有文烈文瑶激动的喊声:“魔尊!您太厉害了!真的三剑就斩了妖兽!太神了!”
两人走出破庙,阳光刺眼,村民们纷纷围上来,手里捧着刚煮好的热茶、点心和干净的布巾,不停地道谢,眼里满是感激。云缥筱被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君青筠身边靠了靠,玄衣的衣角蹭到她的素白仙袍,像找到了可靠的依靠,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甜香飘了过来,混着凡间的烟火气,钻进鼻腔,驱散了最后的血腥气。云缥筱的目光被街角的糖葫芦摊吸引——草靶上插满了红通通的糖葫芦,饱满的红果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和上次在清风镇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她指着糖葫芦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还有点回忆的茫然,“上次吃着不好吃,酸又腻。”
君青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忍不住笑了,眼底带着温柔:“那是糖葫芦,要慢慢吃才甜,你上次吃得太急,一口吞了,只尝到了酸和糖衣的腻,没品出里面的甜。”她拉着云缥筱往摊位走,“我买一串给你尝尝,这次慢慢品,就能尝到甜了。”
摊主是个白老者,见君青筠穿着仙袍,气质不凡,连忙笑着迎上来:“仙尊要买糖葫芦?我这糖葫芦,糖熬得匀,果子挑的都是最甜的,保证好吃,甜而不腻!”
君青筠递过碎银,仔细选了一串最红最饱满的,递到云缥筱面前,语气带着笑意:“拿着,慢慢吃,别着急。”
云缥筱接过糖葫芦,糖衣的温度透过油纸传来,暖暖的,带着点微黏的触感。她学着君青筠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小口,糖衣在嘴里慢慢化开,清甜的味道先漫开来,接着是红果的微酸,酸中带甜,甜里裹酸,不像上次那样腻人,反而爽口得很,越品越有味道。
“甜。”她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又咬了一小口,这次嚼得慢了些,甜味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往下淌,暖得心口都热了,连带着之前的疲惫都消散了些。
君青筠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一直没散,眼里满是温柔。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血渍已经擦干净,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玄衣上的黑血被阳光晒得泛干,却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憨态。离湘站在旁边,笑着对离天说:“师兄,您看魔尊,吃个糖葫芦都这么认真,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眼睛都亮了。”
离天点头,目光落在两人相靠的身影上,玄色与素白,在凡间的烟火气里,像一幅温暖的画:“仙尊对她,是真的不一样,连吃糖葫芦都要耐心教她慢慢吃,换作别人,哪有这份心思。”
文烈凑到文瑶身边,小声说:“早知道糖葫芦慢慢吃这么甜,上次我就不让魔尊一口吞了,害得她觉得不好吃,错过了这么好的味道。”文瑶拍了他一下,忍着笑:“现在知道也不晚,下次咱们多买几串,让魔尊吃个够。”
云缥筱吃完一串糖葫芦,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甜意还在舌尖萦绕,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她看向君青筠,见她正笑着看自己,忍不住把手里的竹签递过去,眼里带着点期待:“还要。”
“好,再买一串。”君青筠笑着点头,又给她买了一串,看着她小口小口慢慢吃,眼神温柔得像裹了竹露的阳光,连带着周围的烟火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都悄悄议论起来:“这位魔尊看着凶巴巴的,没想到这么憨,吃个糖葫芦都这么开心,像个孩子似的。”“仙尊和魔尊真好,一个斩妖除魔救我们,一个陪着仙尊,像一对神仙眷侣似的,真般配。”
这些话飘进君青筠的耳朵里,她的耳尖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看着云缥筱吃糖葫芦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甜丝丝的,像自己也吃了糖葫芦。云缥筱没听懂“神仙眷侣”是什么意思,却觉得村民的话让她很舒服,像吃了糖葫芦一样甜,让她忍不住往君青筠身边又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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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西,阳光斜斜地照在清河镇的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妖兽已被处理,村民们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道上渐渐有了欢声笑语,糖葫芦摊的甜香还在飘,混着竹香与凡间的烟火气,成了最温暖的味道。
“该回云渺宗了,天快黑了。”君青筠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舍。
云缥筱点点头,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乖巧地跟着她往镇外走。玄衣的影在青石板上晃着,她时不时咬一口糖葫芦,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想着:下次还要来凡间,还要斩妖,还要吃慢慢品的糖葫芦,还要和君青筠一起。
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甜比墨竹果甜,比糖糕甜,比任何味道都让她着迷。这甜,不仅是糖葫芦的甜,更是君青筠的温柔,是凡间的烟火气,是两人并肩斩妖的时光,像一颗甜润的种子,在她无七情的世界里,悄悄了芽,带着甜,带着暖,慢慢长成了心动的模样。
镇外的竹丛里,晚风扫过竹叶,出“簌簌”的轻响,像在为这场凡境的相遇、为这串慢慢品出的甜,送上最温柔的祝福。云缥筱手里的糖葫芦还剩最后一颗,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来,递到君青筠面前,眼神纯粹又期待:“给你,甜。”
君青筠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甜意在嘴里散开,暖得心口都热了。她看着身边的玄色身影,看着她眼底的纯粹与依赖,知道自己的心,早已被这憨人用最笨拙、最纯粹的方式填满,像这糖葫芦的甜,细水长流,回味无穷,再也割舍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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