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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慕尼黑秋日的微风带着清冷的寒意,正午的日光透过教室窗棂的间隙,散落下斑驳的光影。
&esp;&esp;这已经是我在这里的第五个秋日了。
&esp;&esp;书籍一直是我的伙伴。
&esp;&esp;从基础的算数到现在的微积分、初等数论,牛顿力学到电磁场理论与波动方程,我看过其他侦探小说,但还是阿瑟·柯南·道尔笔下潜藏于维多利亚时代伦敦迷雾中冰冷而严谨的逻辑骨架最吸引我。
&esp;&esp;我用字母代号表示嫌疑人,分类标记动机,比如嫌疑人(a,b,c…),动机(1为财,2为仇,3为情),证据则用一系列带有时间和地点属性的集合表示。我用箭头连接它们,画出相应的关系图,试图像做证明题一样,验证每一步推理的合理性。
&esp;&esp;我有时也会发现某些故事里的逻辑漏洞,比如,关键证据的出现过于巧合,缺乏必然性,或者对人物行为的推断掺杂了过多主观臆测,而非基于概率的客观分析。这时,我会在笔记本的边角,用更符合的方式,重新构建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径。这个过程,就像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应用题,变量是人性的欲望,约束条件是物理规律和时间线,答案必须唯一且自洽。
&esp;&esp;我记得自己一年前做过这样一件事。
&esp;&esp;图书馆那位总是板着脸的管理员克劳斯先生,每个工作日下午5:00,都会准时离开他的座位,穿上外套离开图书馆,然后在5:30到5:45之间回来。他的离开和返回时间非常固定。但到了周末,情况就不同了。有时周六下午,他会带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起来图书馆,让孩子在阅览室角落看书,自己则继续工作。
&esp;&esp;工作日五点,正是很多小学放学的时间。他准时离开,大概率是去接孩子。5:30到5:45之间回来,这个时间足够从附近的学校往返。周末他有时带孩子来,说明孩子需要人照看。
&esp;&esp;我当时趁着周末,在慕尼黑走了一圈,画出了一个简陋的慕尼黑建筑分布图,在体育课上,我偷偷拿秒表测量了成年男人的步行速度,大约是5-8kh。
&esp;&esp;考虑到接孩子后步行速度会稍微慢一点,那么算平均速度是6kh,扣除在门口等待的可能时间,往返过程大约25分钟到30分钟,我取了平均值30分钟。
&esp;&esp;总共所走的路程是3k,那么单程15k。我按照比例尺换算,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距离圆形边界最近的是圣米迦勒小学。
&esp;&esp;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某一天前往圣米迦勒小学,看到克劳斯先生在门口等他的孩子放学。
&esp;&esp;这是一个我记忆犹新的尝试。
&esp;&esp;我踏着秋日傍晚稀疏的光影回家。我需要找旧版的《微积分精要》,今天遇到的物理题目虽然没有那本书上复杂,但完全体现了那本书上的思想。
&esp;&esp;不在我的卧室,客厅里也没有…那只有可能在母亲的卧室。
&esp;&esp;我走向母亲卧室。她的房间我不愿涉足,那里总弥漫着她常用的廉价香水混合着橙花精油压抑的气息。此刻,房门虚掩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esp;&esp;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是些零散的针线、纽扣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我的书也放在其中。正当我拿出书,准备合上抽屉时,瞥见抽屉最内侧靠木板缝隙的地方,卡着一小片折迭很紧的纸条,颜色与木质抽屉内壁相近,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esp;&esp;这不是母亲常用的便签纸。我伸手取出了那张字条。因为这种反常的情况引起了我的好奇。
&esp;&esp;我首先看完微积分书籍上的证明。这是首要任务。
&esp;&esp;待明确了物理问题与微积分书籍上的思想的相通之处时,我小心翼翼展开字条。上面是遒劲而陌生的字迹。
&esp;&esp;“明日午后三时,老地方。“狐狸”尾款已备妥。甚念。
&esp;&esp;————k
&esp;&esp;k并不是母亲社交圈中我知晓的任何一个人的姓名缩写。母亲的熟人寥寥无几,且多为邻里妇人,称呼绝不会用这样的格式。从字条上的字迹力度和字体结构推断,是男性笔迹并且能使用优质墨水,并能支付尾款,可以推测他的经济状况良好。
&esp;&esp;“老地方”,一个需要代指的、且固定的秘密会面地点。表明这段关系已持续一段时间,且有固定的私下交流渠道。
&esp;&esp;“狐狸”,这个词汇如何针尖刺入记忆深处。格蕾塔那句带着恶意的话——“今晚要把狐狸尾巴藏好哟!”当时母亲激烈的反应,扇在我脸上的耳光……“狐狸尾巴”……“狐狸”另有所指?一个母亲极力隐藏的、与“尾巴”有关的秘密?过去的羞辱和母亲的秘密紧密关联,可能是一个代指某项计划、某个把柄,或者……就是母亲本人的某种隐喻性称呼?
&esp;&esp;“尾款”,表示金钱往来,这意味着有一笔交易,或者一项协议,并且是分期支付的。母亲近期确实手头宽裕,添置了一件新外套,虽然她声称是促销款,但质地明显优于她以往的选择。这应当是她的核心动机之一。母亲近期的经济改善找到了来源。
&esp;&esp;“甚念”是亲密语气,定义了关系的实质是一场私情。
&esp;&esp;那么可以提出假设,母亲与一位名为“k”的富商存在私情。这笔“尾款”可能是维持关系的一种经济支持。
&esp;&esp;在从母亲近期行为出发,频繁外出,精心打扮,归家时衣物上沾染了香水与烟草混合的气息,且烟草的气味比起母亲平时抽的烟更加昂贵;她的情绪时而焦躁时而隐秘的愉悦。
&esp;&esp;母亲的行为基本与我的假设吻合,但证据链需要更加完善。
&esp;&esp;母亲有一次接电话时,语气急促地说了句“关于那批‘手工制品’……”,随即看到我,立刻压低了声音。当时未觉有异,现在想来,“手工制品”很可能也是某种暗指。
&esp;&esp;她外套上粘着几根细小的、深绿色的松针。慕尼黑市区公园多为草坪和落叶乔木,并无松树。我想到市郊靠近伊萨尔河的那片小松林,那里相对僻静……“老地方”会不会在那里?
&esp;&esp;伊萨尔河畔……我想起姓氏叫科赫的犹太富商,在那里有一栋别墅。他在慕尼黑开设过生产工艺制品的工厂,“手工制品”可能与此存在联系。并且科赫(koch)这个形式首字母确实是k。
&esp;&esp;这些是直接关联的弱证据,但指向性极强。
&esp;&esp;然而母亲改善的经济状况,频繁精心打扮外出的行踪变化,“松针”这样的地理线索,母亲身上昂贵的烟草气味与科赫先生的经济能力之间的物证交叉验证,
&esp;&esp;每一个线索单独看,都可能存在其他解释。但当所有这些线索——k的署名、手工制品的暗号、经济状况的同步变化、伊萨尔河畔松林的地理关联、行为模式的改变、乃至“狐狸”可能隐喻的与财富或狡猾相关的过去,被编织在一起时,它们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高度自洽的逻辑闭环。
&esp;&esp;像k是另一个不相关的人这样的可能性存在的概率,需要同时满足太多巧合,其可能性被急剧压缩。
&esp;&esp;基于现有证据链的强度和内部一致性,90的概率断定,母亲与科赫先生存在私情。
&esp;&esp;4岁时的“狐狸尾巴”在7年后似乎有了答案。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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