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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木质化的苹果树,根系如神经末梢般扎入副本的数据底层;另一半仍是残存的人类意识,漂浮在崩溃的蜂巢中,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系统在重置。"塔莎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的镜像碎片漂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些是蜂巢完好无损的状态,蜜蜡色的六边形墙壁泛着金属光泽;有些则是完全崩塌后的废墟,暗红色的蜂蜜像血液般在地面蜿蜒。
沈枫的荆棘之翼紧紧缠绕在江秋木质化的躯干上,形成某种诡异的共生状态。那些带刺的藤蔓已经刺入树皮,却在接触处开出了细小的白花。"你的转化不完全,"他贴近江秋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系统无法将你归类为玩家或npc,就像黄昏时分的蝙蝠,既不属于白昼也不属于黑夜。"
江秋试图移动手臂,木质关节出枯枝断裂般的声响。他现自己正在缓慢生长出细小的根须,这些乳白色的触须穿透蜂巢地面,向更深处延伸。通过它们,他能感知到副本底层流动的数据——无数串绿色代码像萤火虫般在黑暗中飞舞,其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笑声,如同午夜电台里突然插入的诡异频段。
"木化程度,"刘嘉源的声音突然插入,他的扑克牌在空中组成新的数字,牌面边缘已经开始碳化,"但度减慢了。江秋,你在影响系统,就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缓慢舒展。"
江秋的木质声带振动着出沙沙声:"我看到数据层有异常代码"随着根系深入,他的视野不断分裂,同时看到多个维度的景象——现实中的蜂巢如同被孩童捏碎的饼干;数据流的海洋中漂浮着记忆的残渣;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隐约可见某种庞大的存在,那是由无数荆棘组成的网络,每个节点都悬挂着一个水晶棺,里面沉睡着不同形态的小女孩克隆体。
"别太深入,"沈枫突然收紧荆棘,尖锐的疼痛像一根银针将江秋的意识拉回现实,"你会迷失在数据海里,就像走进镜中世界的人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江秋残存的人类部分转向沈枫,现对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水晶质地,虹膜里折射出七彩光芒,像是阳光穿透棱镜。某种异样的情绪在胸腔中萌——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沈枫是唯一始终与他保持连接的人。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那根荆棘之线也从未断开,如同夜航船上最后的灯塔。
"沈枫,"江秋用尚能活动的人类手指触碰对方的脸颊,触感冰凉如大理石,"你在现实世界有朋友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灼热的铁板上。
问题来得突兀,沈枫明显怔了一下。蜂巢的崩塌似乎在这一刻完全静止,连塔莎娜的镜像都暂停了旋转,凝固在半空中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有。"良久,沈枫回答,水晶眼睛闪过一丝人类的光泽,像是冰层下突然游过的鱼影,"两个。一个男的是个恋爱脑,女的很厉害。"他说最后三个字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进入副本后的第一个真实笑容。
江秋感到根系传来一阵刺痛,某种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突然涌入——昏暗的福利院走廊,斑驳的墙面上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三个孩子手拉手站在一起,中间那个无疑是年幼的沈枫。左边的男孩笑得灿烂如盛夏阳光,右边的女孩眼神锐利如刀,三人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一张巨大的扑克牌——黑桃a。
"齐元和温雅,"沈枫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说一个不该被系统捕捉的秘密,"我们从福利院就"他的话语突然中断,水晶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蜂巢突然剧烈震动,蜂蜜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江秋的根系感知到某种庞大的存在正从数据层逼近——那不是小女孩天真残忍的游戏,也不是系统常规的清除机制,而是某种更冰冷、更绝对的东西,如同手术刀般精确而无情。
"清理者!"塔莎娜的镜像同时出警告,碎片边缘开始融化,滴落的液态镜面在地面形成扭曲的倒影,"系统派出了清理者!这是最高级别的杀毒程序!"
刘嘉源的扑克牌瞬间组成防御阵型,牌面上的国王与王后举起武器:"我们的异常状态触了杀毒协议!就像病毒入侵时白细胞的本能反应!"
沈枫的荆棘之翼猛地展开,将江秋半木化的身体护在中央。透过荆棘的缝隙,江秋看到蜂巢顶部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如同天堂降下的审判之剑。一个纯白的身影缓缓降下,它有着人形轮廓却没有五官,身体表面流动着二进制代码,右手是一把由o和组成的长剑,剑身上刻着"格式化"三个字。
"检测到未授权存在:木心。"清理者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的童声,甜美中带着毛骨悚然的机械感,"开始清除程序。"它举起长剑的动作精确得像个钟表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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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感到所有根系同时传来剧痛,那感觉不像被切断,而像是有人正在删除他记忆中的某个重要片段。清理者不是在攻击他的物理形态,而是直接删除底层代码!木质化的身体开始崩溃,树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流动的金色数据流,如同揭开伤口的结痂。
沈枫的荆棘突然刺入自己的胸口,水晶苹果核出刺目的红光,像是点燃了一颗微型太阳,"塔莎娜,镜像反射!刘嘉源,时间延迟!"他的声音里带着江秋从未听过的慌乱。
塔莎娜的所有镜像碎片瞬间重组,形成一面巨大的棱镜,将清理者的数据剑光折射开去。被反射的光束击中蜂巢墙壁,瞬间溶解出一个完美圆形孔洞,边缘整齐得如同用激光切割。刘嘉源则抛出一把燃烧的扑克牌,牌面上的时钟图案开始倒转,清理者的动作明显变慢,像是被按了慢放键的录像。
江秋趁机将根系更深地扎入数据层。在清理者制造的疼痛间隙,他看到了更多记忆片段——不只有沈枫的,还有塔莎娜和刘嘉源的。这些记忆像被撕碎的照片,漂浮在数据海洋中,而他的根系正无意间将它们串联起来,如同一个孩子在沙滩上捡拾贝壳。
塔莎娜的记忆里有一个满是镜子的房间,年幼的她被强迫站在中央,无数个镜像同时做出不同动作——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真正的她逐渐分不清哪个才是本体,最后选择用鲜血在所有镜面上画下同样的笑脸。"当所有倒影都相同,"记忆中的塔莎娜轻声说,"痛苦就会停止。"
刘嘉源则被困在扑克赌局中,被迫用身体部位下注——一根手指换一张牌,一只眼睛看对手的底牌。当他失去所有筹码时,庄家掀开最后一张牌:小丑。牌面上的小丑正流着血泪,嘴角却咧到耳根。
最令江秋震惊的是沈枫的记忆深处——那家名为"青苹果"的福利院,油漆剥落的大门上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q、s、du。三个孩子在后院埋下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装着他们的血誓:"齐元、沈枫、温雅,永远的同谋者"。记忆中的温雅有着狼一般的眼神,她说:"系统吃掉了太多人,我们要找到它的胃在哪里。"
"江秋!"沈枫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清理者的数据剑已经突破防御,直指他的核心。剑尖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三寸,江秋甚至能看到那些o和正在重组为更致命的代码。千钧一之际,江秋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主动折断自己的一根主要根系,将其中流动的金色液体泼向清理者。
液体接触清理者的瞬间,纯白身影突然僵住了。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出蜂蜜般的物质,同时传来某种电子设备短路般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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