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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张椅子上,放着一张“脸”,像脱水面膜,五官错位,嘴角却统一上扬,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o车o号靠窗,那张脸是空的,像等人认领。
沈枫刚坐下,空白的面膜就顺着椅背爬上来,边缘伸出细小的触须,去碰他右眼下的泪痣。
猫耳虚影炸毛,橘猫尾巴“啪”地抽过去,触须被抽得缩回,出婴儿般的细哭。
江秋把面具往上一掀,露出自己原来的脸,冲那张空面膜挑眉:“别碰,他怕痒。”
列车启动,没有惯性,像被黑暗直接吞进去又吐出来。
窗外开始浮现画面——
不是风景,是一段段直播录屏:
刘嘉源女装坐在宿舍床上,腿毛被室友用胶带一根根撕起,弹幕刷过“榜一火箭已送,继续继续”;
秦沐蹲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攥着被删去作者名的论文,导师的车扬长而去,溅他一身积水;
塔娜沙秃头表情包被做成路灯海报,挂在母校门口,学弟学妹路过都要合影;
白羽沫校服外套被扔进马桶,他伸手去捞,指尖被马桶边缘划破,血珠滴进水里,像一朵很小的红花;
沈枫跪在宠物医院门口,把身份证押给前台,少年江秋站在他身后,手插在兜里,指节攥得白;
江秋在派出所拍照,第六次重拍,镜头里他眼底青黑,嘴角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像揣着一个不敢掏出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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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无声,却循环播放,像车窗外贴着一层人皮屏幕。
弹幕渐渐安静,幽蓝字体缩成很小的一行:
“原来我们笑的,是别人的地狱。”
“别骂了,在哭了。”
“……对不起。”
列车员再次出现在过道,手里推着一辆餐车,白布盖得四角平整。
她掀开白布,里面没有餐食,只有一排排玻璃罐,罐里泡着缩小的人形——
那是他们“恨”过的小人物:
录屏的室友、删名的导师、p图的网友、围堵的学生、宠物医院的前台、派出所的拍照民警……
每个人形都缩成掌心大小,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眼睛却睁得很大,嘴角被线缝起,像一群做错事又被捂住嘴的孩子。
列车员的声音依旧机械:
“请各位乘客,选择一罐‘恨’的配菜,用于下一站‘代偿’。”
“拒绝选择,列车将永久停靠在‘无人认领’。”
沈枫的指尖划过玻璃,罐壁冰凉,水珠顺着指骨滴在猫耳上,猫耳抖了抖,抖落一滴很小的泪。
他停在最后一罐——
里面泡着的是少年江秋,十七岁,眼角泪痣被水泡得白,嘴角却扬着当年不敢掏出来的笑。
罐身贴着标签:
【恨点:以善意之名,行占有之实】
【售价: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沈枫指节泛白,却迟迟没伸手。
江秋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度滚烫。
“别选我。”江秋声音低哑,“选你自己。”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向沈枫脚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罐新的,罐里泡着一只橘猫,猫腹被缝合,毛色黄,眼角却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像沈枫的倒影。
标签写着:
【恨点:没来得及救的那只猫】
【售价:一次忘记的机会】
沈枫盯着猫,右眼下的泪痣红得几乎滴血。
他忽然想起十四年前,宠物医院的灯牌坏掉,“宠物”二字在闪,“医院”已经熄灭。
他抱着猫跪在门口,对少年江秋递出身份证,说:“押给你,救救它。”
猫最终没救活,身份证却一直在江秋钱包里,像一张被时间遗忘的底片。
原来他恨的,从来不是江秋,而是那个只能押出身份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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