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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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沙海14（第1页）

沙漠的夜，再次降临，带着白日炙烤后残留的余温和一种更深沉的寂静。李景异房间的灯光昏黄，映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张日山刚刚告辞离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杯安神茶淡淡的苦涩余味，以及……某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温柔却沉重的氛围。

张日山临走前，并未再多说什么煽情或逼迫的话语。他只是如同一位真正体贴入微的老友，仔细叮嘱了李景异按时服药、好好休息，并看似随意地提及，据点的物资补给需要补充，他明日需动身前往最近的城市处理一些九门事务，大约日便回。

然而，在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动作却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醇厚，却仿佛不经意地，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

“三爷，此间事了，风沙苦寒，终非久留之地。北平那边，我还有些产业，清静也便利。若您暂无别的打算，不妨……随我回去小住些时日，也方便您将养身体，慢慢适应。”

话语体贴周到，理由冠冕堂皇，将那份百年的期盼与小心翼翼的邀请，包裹得滴水不漏。他没有给李景异立刻回答的压力，说完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留下足够的空间让李景异独自思量。

可这恰恰是最让李景异心乱如麻的地方。

明确的拒绝或接受，都好过这种看似给予选择、实则将千钧重担悄然放在他心上的方式。张日山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重情，了解他此刻的无依与迷茫。这份以退为进的温柔，比任何激烈的追求都更难抗拒。

去北平吗？

离开这片承载了太多痛苦、混乱和未解之谜的沙漠，离开那个冰冷沉默、仿佛一切从未生过的张起灵，跟随着一位知根知底、深情且可靠的故人，去一个安稳的环境，慢慢疗伤，慢慢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溺水之人能抓住的最理性的浮木。

可是……

李景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望向院子另一头那个始终漆黑、毫无生气的房间窗口。张起灵就在那里。那个在废墟中曾短暂流露出巨大痛苦、用力抱紧他、问出那句“我是不是曾经弄丢过你”的男人，此刻正将自己重新冰封在无人能及的沉默里。

如果他就这样跟着张日山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默认了与那段混乱模糊的过往彻底割裂？默认了张起灵的选择——遗忘与回避？

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传来一阵阵绵密的刺痛。他对张起灵，究竟是什么感情？是源于段三郎那一世残留的执念？是对那片刻失控的同情与不舍？还是……在经历了与岳绮罗刻骨铭心却终成悲剧的爱情后，对另一段可能存在的、深沉却被迫中断的缘分的本能留恋？

他分不清。

而张日山的深情，厚重如山，跨越百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良知上。他无法回报，却又狠不下心彻底推开。尤其是在自己如此脆弱狼狈的时候。

两种选择，如同两条岔路，一条看似通往温暖安稳的避风港，另一条则通向寒冷未知的迷雾深处，每一条都让他踌躇不前，心力交瘁。

他疲惫地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直放在枕边的那枚主核黑色碎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不能这样下去。

他必须做出决定。不是为了张日山，也不是为了张起灵，而是为了他自己。岳绮罗用魂飞魄散换他新生，不是让他在情感的泥沼中继续沉沦。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真正冷静下来，看清自己的心。

或许……离开这里，暂时避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是个不错的选择？并非一定是接受张日山，而是给自己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停顿了片刻，又悄然远去。

李景异猛地睁开眼，看向紧闭的房门。

是错觉吗？

还是……那个人，刚刚来过？

而此刻，走廊的阴影里，张起灵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闭着眼。月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确实来了。鬼使神差地，走到这扇门前。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门内那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感受到那份纠结挣扎的情绪波动。

他也听到了之前张日山那句温和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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