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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半点不惧,反而姿态闲适地往后一靠,颈间甚至微微向前伸了伸,主动将脆弱的喉骨送进她掌心。
苏锦绣却偏生没敢真用力,只那样虚虚地箍着,指腹能清晰触到他颈间跳动的脉搏,滚烫又鲜活。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颤颤,努力平复着心情。
“巧巧,这样没用的。”闻时钦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指腹却轻轻拨开她的手,转而带着她的指尖覆在自己颈侧的凸起上,往下按了按,“得往这儿,用指甲扣着这处。最好是拿把刀,贴着皮肉划下去,血会喷得很快。”
他指尖带着她的手微微加力,自己喉间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你看,再使劲掐一会儿,我就该头晕了,眼前会发黑,呼吸也会越来越沉……你掐得好的话,我到最后连气都喘不上,身子会软下来,像滩烂泥。”
闻时钦眼尾泛红地望着她,语气竟带着蛊惑的期待:“再然后啊……我就死了。巧巧,来试试?”
苏锦绣像被烫到般猛地松了手,望着榻上那人玩世不恭的模样,僵了半晌。
“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要这样对我?”
榻上的闻时钦本是半倚着软枕,姿态闲适得近乎散漫,漫不经心地笑着。可听到这话,面上笑意瞬间褪去。
他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喉间滚了许久,才低低道:“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很好。”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硬得像块冰,“你就过好你的日子,别再烦我。”
苏锦绣气极反笑,只咬着牙道:“好,好!”
话音落,她再没看他一眼,转身便大步走了出去,一路飞奔出了鸣玉坊。门外的枣糕早已备好,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儿便载着她疾驰而去。
闻时钦静立在窗前,目光死死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不见。
他转身叉腰望着满室琳琅的摆设,锦绣帐幔、玉瓷摆件,样样精致。
却只觉这屋子空得发慌。
最终,他猛地扭头,再也顾不上其他,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掌公主降临[彩虹屁]
标注: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引用自李煜《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
第76章鸳鸯浴相拥犹带气,嗔痴入浴光。
苏锦绣骑着枣糕,一面暗自庆幸早已习得骑术,此番分别尚能留个潇洒离去的背影。一面却又想不通他为何骤然变了模样。
可人性本就瞬息万变,真心原也这般转瞬即逝。最蠢不过反复追问为何,世间事哪有那么多缘由?
变了就是变了。
人逢厄运时,往往一衰到底。似是上天也想添几分她的窘迫,顷刻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淋得天地间一片溟濛。
这么刚好,这么狼狈。
其实这雨也下得识情识景,这般瓢泼倾泻,苏锦绣纵是泪落潸然,也无人能辨颊上是雨痕还是泪痕,尽可放怀宣泄,不必强撑那份体面。
她驭着枣糕绝尘疾驰,哪里还分得清什么方向。满心只剩一个念头,便是一直走、一直走,将身后那些纠葛与难堪都远远抛却,最好能循着这风雨归途,走回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这般不管不顾地奔逃着,她竟未察觉,枣糕的蹄印,早已直直指向了西郊深处。
此时已奔至荒无人烟的地带,身后却骤然传来另一道马蹄声,夹杂着隐约的呼喊。苏锦绣目不斜视,不肯回头——那声音,她刻骨认得。
她双腿一夹马腹,反倒催着枣糕跑得更快。
身后的呼喊陡然急了,愈发迫近,几乎要撞碎雨帘。
她抬手抹净脸上的雨泪,眸中迷蒙稍散,视线方清,才骤然明白他为何这般焦急。
因着前方是西郊龙脊涧,深涧峭壁,云雾缭绕,险象环生。
枣糕早已嗅得险气,原地踏蹄嘶鸣,鬃毛倒竖,任凭她如何催策,终是不肯再往前半步。苏锦绣却毫不在意,翻身下马,裙裾扫过湿冷的草叶,径直朝着那深涧边缘走去。
藤蔓交错缠绕,掩着一处隐蔽洞口,难为人察。
苏锦绣俯身钻了进去,发现竟别有洞天。天光沉暮,岚气氤氲,虽视物昏蒙,却依稀可辨其间景致。
草木蓊郁如滇南雨林,奇花瑶草错杂丛生,一派盎然生机,却处处暗藏荆棘与湿滑苔藓,险象环生。
见此情景,她心口愈发抽痛。曾几何时,他为帮她解绣坊里的小小难题,便是闯这龙脊涧寻雨青石,险些摔断腿也毫无怨言。
“站住!回来!”
身后的呼喊愈发迫近,带着撕心裂肺的警示,如刃破帛。可苏锦绣全然不顾。她只想再走走他曾走过的路,看看还能不能寻到那个为了她甘愿赌上性命的少年。
她胡乱擦去眼泪,脚步不停,行至一处环形谷地,眼前赫然出现几级石阶。原是山民常年采药踏凿的简陋路径,苔痕斑斑,隐于草木间。她毫不犹豫地拾级而下,对身后愈发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充耳不闻。
苏锦绣抽噎着,满心唯有避他之意,脚步愈发慌乱踉跄。雨丝未歇,石阶上的苍苔被冲刷得莹滑如膏,她脚下陡然一滑,身形便失衡,竟直直朝着左侧无凭无依地落去。
惊惶间,她下意识去抓石阶边缘,指尖摁上的却是滑腻的青苔,根本无从着力,转瞬便有脱落之势。
一声惊叫卡在喉间,低头望去,谷底铺满葱葱郁郁的草药与藤蔓,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那繁荫之下是寒潭深渊,还是棘刺密布的绝境,此番坠去,定是遍体鳞伤、九死一生。
就在指尖彻底脱离石阶、身体悬空的瞬间,一只滚烫如灼的大手,陡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猛,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苏锦绣顺着漫天雨幕抬头,望见闻时钦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正拼尽全力将她往上拖拽。
他本有力气轻松将她拉起,怎奈掌间沾了青苔与雨珠,肌肤湿滑难握,只得双手死死扼住她的手臂,每往上拽一分,便往下滑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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