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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的同族幼崽喂食,无异于逼死它们。这对于黑丝绒来说,难度太高。任何生物种群都是看重它们的幼崽的,更别说本就靠数量优势取胜的虫族。
爱看出来黑丝绒颤抖的手,在别虫来不及反应时,拉着黑丝绒来到角落位置。当然这个狭小的“育婴室”里,叠放着不少电蛱蝶幼虫。
爱拉着黑丝绒蹲下,让它看清幼崽的复眼已经无光。这确实只是一只又一只活傀儡,只会机械的进食罢了。被抓走幼崽的命运一开始就决定了。
爱也知道,就算知道幼崽早已死亡,黑丝绒也么没办法做到坦然给它们喂食。爱把东西从黑丝绒手里拿过来,然后看也不敢看黑丝绒的眼神,把食物塞进幼虫的嘴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种情景。但我很庆幸,我是在别的星球遇见你的。”
爱在给黑丝绒道歉,它的行为肯定会伤害黑丝绒。这就让我意外又不意外了。不意外在爱被黑丝绒道歉;意外在爱对黑丝绒感情也比我想的深,我还以为它只把黑丝绒当小伙伴。
其实爱是一只很呆但又挺冷漠的虫,有长期流浪且不与白杏以外的虫交流的原因吧。第一眼我就可以确定,爱甚至没有因为那些和黑丝绒相像的幼虫迟疑过,全程只关注黑丝绒本虫。
这举动,对爱来说确实破天荒了。爱可是对自己同族,那只白变异大孔雀蛾下口的存在。居然能体谅黑丝绒对素未谋面,只是部落里小崽子的难过。简直是爱双商的大进步。
黑丝绒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抱住了爱,将头埋在爱的脖颈间。假设是它俩原型,画面应该很唯美。可惜是拟态的是常见虫部落的大众脸。
“你没错,是我。”
爱安慰黑丝绒,不必有负罪感。要来这里的是爱,迟疑导致两虫深入敌营的是爱,现在喂食当帮凶的还是爱。从头到尾,黑丝绒都置身事外。
黑丝绒抱着爱的手动了动。我不可思议看着黑丝绒从爱手里抢——那速度只能用抢形容,然后快速塞一口给幼虫。
爱只能在一旁直愣愣看着黑丝绒,搞不明白为什么黑丝绒突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我只能评价:黑丝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为了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某种意义上,连它自己的底线都放弃了,只为当爱的帮凶和同犯。
军官曾经说,他们是在荒星上发现奄奄一息的爱。可是那么珍视爱的黑丝绒,怎么会放任爱一只虫孤零零在荒星?
总不能爱是灾星体质,走到哪,哪出事吧?那我可要考虑给司令申请遥控,靠爱一只虫说不定能都能坑死全虫族。
“啊啊啊啊啊!”我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梦境因为剧烈的疼痛被迫中断了,只有我房间里的死物看着我发疯。
这就是爱。不说话,逐渐让我忘记它能偷窥人的记忆和想法,还能隔空传输自身记忆的坏蛾子。幼时它的冷漠兼有不知事和防备。现在则纯粹是因为无法看透而被迫防备它,显得无法靠近。
“戏真多。”爱这样评价。也许它现在也是虫形,大虫子的悉悉索索声会格外吓人吗?答案是肯定的。
我反问它:“你不是不喜欢虫族?”小蛾子,露出副肢给我逮到了吧?我就说,怎么会有智慧生物,对自己的种族没有归属感和使命感呢。
我以为爱不会回答我,它经常装作听不见不想回答的问题。没想到,爱回答了,还特别生气:
“它们好好的。”
对不起,看来爱对电蛱蝶部落归属感很强烈,倒是显得我的恶意极为突出。我连连道歉,把这个话题揭过后,发现爱这下没办法装死了。
“还在吗?小白,你的小黑呢?”
爱原名“小白杏”,不就是小白?小黑,当然是黑丝绒喽。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昵称一出来,原本就像宠物名的随便名字,更像宠物的昵称了。
“它也很好。”爱的语气却变了,似乎不想多谈黑丝绒。
“别骗人,你不想提起它。怎么,是被黑丝绒伤害了?”
我刨根问底,爱的态度不像是在自揭伤疤,它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爱干什么干什么,享受生命最后时光”。
爱否认了这个说法,甚至承认,自己才是这段关系里的背叛者。由于爱在虫族背负繁育者的职责,我下意识代入了身体的背叛,虽然电蛱蝶也不是多忠贞的昆虫。
“不要用你低劣的想法侮辱我和它的关系。我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连累了它,所以我选择自我了断,仅此而已。”
便是人类发现爱的前提了。提及黑丝绒,爱的表达水平都上升了一个台阶,说话开始拿腔作调的。可是当我提及爱所犯下的错误,爱便开始已读不回。
现在是早上5点,我被爱吵醒了,毫无睡意,有的是时间和它纠缠。爱忍无可忍,告诉我,看到最后就明白了。
真是荣幸,我居然可以看见一只大孔雀蛾的一生,哪怕是假昆虫。爱被我突如其来的研究欲恶心到,好半响没有任何回应。
“所以,你要报复的虫,是黑丝绒?”
我想起爱之前给我说过,它还愿意留在这个牢笼的原因。可是这个说法,和爱承认自己才是背叛者,相悖。
爱说,它们之间已经不死不休。
我并不这么认为。哪怕我对它们的了解,仅限于爱掐头去尾展示给我的部分。我相信黑丝绒只要还活着,一定会来,但绝对不是报复爱,要和爱同归于尽。
爱很坚决否定了我的说辞,说我也许了解昆虫,但不了解虫族。我自作多情认为,它激烈的反驳只是被说中的心虚。
我要文艺一把:“爱没有恨的衬托,毫无意义;恨的阴影下,必然是炽热浓烈的爱。”
其实爱恨联系真的有那么紧密吗?这不需要社会学、哲学和心理学加入讨论,都可以回答,不是。但对于本身有交集的人,包括虫族,或许直白爱恨之间的联系就是更强烈。
爱没有说话,我估计它是被我突如其来的煽情熏的单方面和我断联。
由于联系的控制权完全在爱手里,我不知道它默不作声地把我的胡思乱想尽收眼底。实际上,爱确实被我说中了一直试图用死亡逃避,还失败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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