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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样速度便略微慢了些。这次与上回夜晚回宫时不同,兰怀恩没有再感受到晏朝一直盯着他、令他如芒在背的目光。现在她眼睛一直是低垂着的,不只是累了还是在沉思。
“殿下还冷吗?”他问了一句。
晏朝背靠在车壁上,正垂首阖眸,出神之际听得他问,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整个人头脑都还有些怔。
便又听到一缕似有似无的叹息。空气静了静,马车内莫名响起一声脚步声,随即惊觉眼前一暗,身旁已多了一道呼吸。
衣袍上的冰冷更贴近肌肤,然而周身忽然被环住,肩头本能地往胸前缩,就正好被团进一个陌生的怀抱。
她登时惊醒,双肩一张欲挣开他,厉声疾呼:“松开!”
偏偏那人轻轻“唔”了一声,且箍得愈紧。
晏朝来不及发怔,咬牙切齿声音轻颤:“兰怀恩,你放肆!”
第40章含吹濛柳(八)“他要所有人将他捧上……
兰怀恩在她蓄力即将爆发前讪讪收回手,却没有再坐回去,靠在车壁上,侧目瞥到她端坐时挺直的背。
许是因方才在水下冻的时间太长,她面色仍旧苍白,连此刻的怒气也减了几分,只觉僵冷。
他低低叹一声,再不敢轻易碰她。默了默看她并未斥责或驱赶自己回去,才轻声开口:“殿下恕罪,臣并无恶意……”
晏朝转头看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又将眼睫垂下。
她抿唇,半晌才道:“多谢。”
“殿下方才不是已经道过谢了,”兰怀恩笑意温和,径自弯腰挪身到对面去,两手交叠在膝上,思忖片刻道,“殿下入主东宫已久,臣混迹宦官也有十数年,无论原来什么样子,眼下都各自为战,时间久了假的也都成真的了。太监本来就是伺候人的,殿下不必客气。”
他这话说得含蓄,却刻意又点出二人身份,不过这一次倒比从前显得稍真挚些,没有再话中带刺。
时间久了假的也都成真的了。这句话在晏朝心底又回想一次,细细思来仿佛也确实如此。
她面上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忽然问起来一桩无关紧要的事:“今日为何饮酒?”
知他鲜少会有把柄落到别人手上,然而听程泰的语气,他还为此误了事。
兰怀恩却先去嗅身上,仍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儿。不免蹙了蹙眉,先答话道:“徐御史之母冯氏死了,臣高兴。一时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冲撞到殿下,倒是臣的罪过。”
晏朝一时无言。看到他吸了吸鼻子,低头像是承认罪责,却又不以为然,口吻低细而缓和:“当然,是臣下的手。”
她问:“你跟本宫说这个做什么?”
“殿下必定早有所猜测了,臣不敢不老实承认……”
兰怀恩的身世在京城并不算什么秘密,甚至还有许多人明里暗里地传。他恨冯氏,更恨徐家,在朝堂上对徐桢有所忌惮,然而于他而言私下里使些别的手段亦不算意外。
晏朝心下莫名涌上一股悲凉。
徐桢算是兰怀恩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中间隔着血海深仇,此后相处怕是真的不会再留半分余地了。
又多一个与他残杀为敌的人。
他要所有人将他捧上地狱么。
兰怀恩身为皇帝近侍,又执掌东厂,在宫外有皇帝赐给他的宅子,只是他平日不常回去,宅子里一应布置仆佣皆齐全,也仍算作是空宅。
马车在大门外停了片时,兰怀恩吩咐车夫走偏门直接进去。
晏朝稍微拨开帘子,正巧望到那扇大门上,该挂匾额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有些好奇,只当是他因不常居住所以便没有置办,这样想着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兰怀恩已预备好下去,听见她问,回道:“宅名冠上徐字臣嫌日日看着恶心,冠以兰姓,臣与干爹缘浅,仿佛也不大合适,便空着了。左不过一座宅子,说是东厂的,也无人不识。”
进了内宅,兰怀恩当即遣人去备了热水,换洗衣物暂先取了寻常男子衣袍。后欲去请个大夫为她瞧瞧时被拒绝,只说:“暂且不妨事,宫外不宜多生事端。”他只好作罢。
待兰怀恩再见到晏朝时,她已如常清隽,面色红润许多,只是眉间略有怅色。他忽然想到,她仿佛平日里便很少有展颜愉悦的时候。
房中沏了茶。
兰怀恩温和一笑,将茶往她面前一推:“殿下素来谨慎,这一次倒是栽在茶上面。”
晏朝端坐,算是默认,正色问他:“怀清大师说你要见我?”
他点头:“是。当时臣有些醉,但想起来殿下是要问我什么东西来着,恰好福宁寺近在眼前,便进去了。”
“你对本宫的行踪倒是清楚得很。”
“殿下不是年年如此,”他一抬头,看到她脸上渐起的愠色,忙转了话题,“您要问什么来着?”
晏朝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先蚕坛一事,是否与你有关?”.
储君遇刺不是小事,且又是在皇城脚下。消息传进宫里,皇帝当即派了御林军前去福宁寺。
不过御林军比东厂慢了一步,至寺中时刺客已尽数伏诛。寺后山中一片狼藉,原是最偏僻宁静的佛寺被一场乱子搅得鸡犬不宁。三方人马分开搜查,却仍不见太子的身影。
段绶当时恰巧被支开,再回来时已经出了事。
梁禄心里焦急如焚,扯住一个太监问:“你们督公呢?”
那太监直摇头,后想了想又说兰怀恩也去了寺后,但再不闻消息。
梁禄心下顿时一沉。若是兰怀恩要对自家主子下手,两方夹击之下情势愈发不妙了。
他派人去调查时,发觉线索已经全断了。与晏朝单独接触过的怀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余刺客一共二十余人,除却被诛杀的其余尽数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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