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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死寂被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打破。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便被更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季西风单膝跪地,左拳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让他眼前阵阵黑,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阿永快步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看着他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左手,眼眶瞬间红了。
“风哥!”
“我没事……”季西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推开阿永的手,目光急切地扫向后方,“大家……怎么样?”
他的问话,让洼地内残存的生机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宋晚抱着婴儿,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身旁,杨永康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光滑,没有鲜血流出,因为连同血肉和血液,都已被那无形的抹除波动彻底湮灭。他仅存的独眼依旧圆睁着,望着灰霾的天空,仿佛还在担忧着这片土地和幸存者的命运。这位清河镇的铁脊梁,最终用自己的生命,为众人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除了杨永康,还有两名猎手也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波及,一人失去了整条手臂,伤口处一片焦黑,寂灭能量仍在侵蚀,虽被林曦紧急处理,但情况不容乐观;另一人则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头部,昏迷不醒。
沈居安瘫坐在地,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他手中的屏蔽装置已经彻底碎裂,显然在最后关头负荷运转,为他争取了那一线生机,但反噬也让他伤上加伤。
希望刚刚燃起,便被残酷的现实泼了一盆冰水。找到同伴的喜悦,瞬间被牺牲与重伤的阴霾所笼罩。
林曦默默走到杨永康的遗体旁,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他那不肯瞑目的独眼。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取出一些散着清香的药粉,小心地洒在杨永康的遗体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净化圈,防止被污染侵蚀。
“杨叔……”阿永看着杨永康的遗体,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哽咽起来。杨永康虽然对他们始终带着审视,但关键时刻的担当和最后的牺牲,赢得了他们所有人的敬重。
季西风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杨永康身边,深深鞠了一躬。这位长者的血,是为他们流的。
“此地不宜久留。”季西风的声音沉重而沙哑,打破了悲伤的沉默,“另一个‘收割者’只是暂时退却,它一定会带着更多同伴回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赶到上游的净地!”
没有人反对。悲伤和痛苦必须暂时压下,生存是当前唯一的目标。
众人强忍着悲痛,用最快的度收拾行装。他们将杨永康的遗体小心地安置在一个岩石裂隙中,用石块简单掩埋,做了标记,期待日后能回来让他入土为安。那名断臂的猎手被简单包扎后,由另一名伤势较轻的猎手搀扶着。昏迷的猎手则由阿永和林曦轮流背负。
季西风将因耗尽力量而昏睡的小白小心地抱起,塞进自己胸前特意腾出的衣襟里,用自己的体温和微弱的能量温养着它。这小家伙关键时刻的爆,救了所有人。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悲怆。每个人的脚步都仿佛灌了铅,不仅仅是因为疲惫和伤痛,更是因为同伴的逝去。
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着季西风感应的方向,艰难地跋涉。夜色深沉,林间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更添几分诡秘与不安。
季西风走在队伍最前方,左手的伤口在林曦的特效伤药和自身强大恢复力下已经止血结痂,但内部的损伤和能量的过度消耗,让他依旧虚弱。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感知全力张开,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怀中的净化之石碎片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变得沉寂,只有一丝微弱的温热,证明着它的存在。
宋晚抱着婴儿,紧紧跟在季西风身后。她看着季西风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看着他左手上那狰狞的伤口,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重逢的喜悦,有失去杨叔的悲痛,有对未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依靠感和……心疼。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正在用生命为他们开辟道路的男人。
后半夜,天空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打在人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雨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污,让道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受伤的猎手出压抑的呻吟,背负同伴的阿永和林曦也气喘吁吁。
绝望的情绪,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悄然蔓延。
就在众人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季西风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河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被一圈散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奇异蘑菇环绕着的泉眼。泉眼只有脸盆大小,泉水清澈见底,在黑暗中散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生命气息。泉眼周围方圆数十米的土地,与外界污浊枯败的景象截然不同,绿草如茵,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雨中顽强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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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规模远不如鹰泣涧深处的生命之泉,但这股纯净的生机,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无疑是一片救命的绿洲!
“净地……真的有净地!”沈居安看着仪器上骤降的污染读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希望,如同泉眼中汩汩涌出的清泉,再次注入了每个人干涸的心田。
众人相互搀扶着,踉跄着冲进了那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净土。一踏入其中,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污染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温暖与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呼吸间,连日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快!把伤员放下!”林曦立刻指挥着,将断臂猎手和昏迷猎手安置在泉眼旁最舒适的位置。她取出各种草药,开始为他们进行更深入的治疗。
阿永放下背负的同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仅存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宋晚抱着婴儿,走到泉眼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一些泉水,喂给似乎有些不安的婴儿。小家伙喝下泉水,出舒服的咿呀声,很快便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恢复了红润。
季西风将小白轻轻放在泉眼边的草地上,小家伙在纯净生命气息的滋养下,呼吸变得更加平稳,蜷缩着身体,睡得十分香甜。
做完这一切,季西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坐在一棵散着微光的小树下,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调息恢复。
雨,依旧在下,冰冷地敲打着净地外的枯败世界。但在这片小小的净土之内,温暖与生机在缓缓流淌,抚慰着幸存者们饱受创伤的身心。
他们终于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以血与牺牲为代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喘息。撤退的“收割者”,绝不会善罢甘休。这片净土能庇护他们多久?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艰难。
血色铺就的净途,通往的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凶险征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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