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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有强打起精神,费力摆出笑吟吟表情,刚想迈步进门就被严自得喝止。
“别动。”严自得说。
安有便乖乖不动了,仰起脸听话看向严自得。
严自得这才从阴影里迈步,他走进光里,在安有面前站定。
他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长时间的昏睡并没有让他拥有充足的精神,相反,他的精神却越发萎靡,像是快要埋进地里,一种将死的气态将他全然笼罩。
光打在他额发,面庞,却生不出一点暖意。
安有强撑出来的笑意瞬间弥散,他皱着面庞,想伸出手,却又在半空停下,他忽然就有些胆怯。
严自得沉默不语,他垂着眼看向安有,晃荡的视线在此时变得稳定,安有像一抹光斑那样牢牢占据视野中心,但不清晰,他朦胧着,弥散着。
严自得用力眨眼,什么东西滚落到面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一滴眼泪。
但也就只有一滴。
严自得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流泪,他此刻分明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他只是好奇怪,巨大的困惑裹挟着他,他看向安有,更像在看一个永远无解的迷雾。他看不清他,摸不透他,更握不住他。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他唯一清晰明白的就是,安有的回答绝对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严自得。”安有又叫,他臊眉耷眼,忧愁由他坦率呈现在脸上。
他叫完严自得的名字后又不说了,张嘴了好几次,一个字眼也没跑出来。
严自得倒是动了动嘴,他说:“我讨厌你。”
从恨变成讨厌,安有敏锐意识到,严自得又一次为自己退步。恨的重量有时候和死一样,这实在太沉重,它可以隔着木板被吐出,但决不要当面砸下。
安有靠近了一点,他将面庞仰起,主动凑上去,说:“那你讨厌我就揍我一下,咬我一口。”
严自得冷哼,他自然觉得这是个好提议,负心汉不就得接受惩罚,只是他扬起手,但掌风却迟迟没有落下。
于是安有自己贴上去,他将身体大半重量全依靠着严自得怀中,稍微踮起脚去蹭严自得扬起的手掌。
他又扭头亲亲掌心,含糊不清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严自得咬了咬嘴:“讨厌你,非常讨厌,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
声音戛然而止。
严自得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说很多,想说我为了找你又跳下了河,为什么你不来接我?又想说思念是一件很可恨的事情,它简直像寄生虫那样,要吸掉我浑身所有的血肉。
但他做不到停止思念。
严自得明白,这是咎由自取。
“因为我想念你。”安有说,这下亲吻转移阵地,从掌心挪至严自得的面庞,他小狗那样凑上去亲他鼻子、面颊、眼皮,到后面又开始亲掉他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
分明他感受不到微弱的味道,但在舌尖触碰到严自得眼泪的那一刻,安有却感到味蕾在齐齐鼓动,好苦,好苦。味道怎么也有重量。
安有也有点想哭,但在这时他显得很坚强,伸出手擦掉严自得的眼泪,告诉他:“也因为我爱你。”
安有笑嘻嘻:“这么看来爱是一场雨噢。”
“土死了。”严自得说,他咬紧牙关,又挤出来一句,“我真讨厌你。”
陨石又坠落一颗,这回离得近了些,嗡然一声,尘埃四散,但两人都十足平静,安有甚至还有闲心双手合十,讨好地打趣:“看到要世界末日的份上就别讨厌我了好吗?”
严自得看一眼门外,天这会儿红得滴血。
“也不要恨我了,”安有还在说,“就爱爱我,像我爱冬天那样稍微爱我一下就够。”
安有想的很清楚,爱是一件需要力量的事情,严自得正巧力量不足,他也不贪心,只要获得一点的爱就够,一小寸的爱,一份季节性的爱都好。
安有不需要过大的爱,他足够自足,因此对所求一切都不强烈,他需要的太小,更准确来说,他需要严自得给他的很少。
但严自得偏不,这句话简直太过分,一说出来让他太阳穴突突发跳。安有想的太自我,他这么蛮横冲入自己的世界,又怎么好意思要到爱后自顾自来说我只需要你一点点的爱呢?
严自得愤怒,他拽着安有上楼,哒哒得脚步声从客厅蔓延到卧室,他们踩过一片又一片血红色的阳光。
楼梯吱呀作响,安有的心也跟着砰砰跳起。
“砰——”
严自得猛得关上门,安有这时才抖了下肩膀,像是被吓了一下。
他看着严自得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还没等细想,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哗哗声,他猛一抬眼,是锁链。
严自得正拖着锁链朝他走来,他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安有却很自觉,他先探出脑袋,说:“挂脖子上吗?”
严自得瞥他眼:“抬脚。”
安有噢一声,又乖乖抬起脚,他将右脚抵到严自得膝盖上。
“如果你不放心,要不然也把我手套住?”他还颇有闲心给出planB
严自得却没理他,只是垂着头将锁扣缠得紧紧的,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将大小调了下,锁环这时更像是一圈玉环挂在安有脚上。
安有握住他的手,教导他:“你要扣紧一点,到时候我跑掉了怎么办呢?”
严自得抽开手,看向他:“你还要跑?”
再退一万步,严自得已经明白,物理意义上的禁锢其实对安有早就无效,他可以昏睡,醒来再变成另一个人,而严自得却连去哪里找他都不清楚。
安有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从善如流回道:“当然不跑,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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