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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愚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卧室只剩下一片暗淡的浅灰。那窗帘并不是隔光的,日上三竿的时候,那些绚烂的光线依然会折射进来,零零散散地落在床铺上,远远看着,如水中藻荇,微微摇晃。
沈愚安静地睡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右手搭在枕头边,虚握成拳,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梦。陈晖无声地笑了笑,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想着要不要也一起躺下算了,可他刚坐下,沈愚就默默睁开了眼,右手向前,摸到了他的手背,而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怎么了?”陈晖知道他大概是醒了,就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耳边小声开着玩笑,“做噩梦啦?”
沈愚动也不动,只有浓密的眼睫无声颤动着,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陈晖忍俊不禁,指尖在那道黑色的小扇形上轻轻点了点,嘟囔着:“让我来数一数,一,二,三……”
沈愚倏地睁开眼,满脸无辜地看向他,可对视还没有两秒钟,自己就先笑了起来。陈晖把脸埋在他肩侧,不知道是在埋怨,还是在撒娇:“好累啊。”
“睡会儿吧,反正下午没事儿。”
“你睡了多久?”
“你回来之前,我刚躺下。”
“怪不得午饭还是热的。”陈晖笑着,抬起脸来,深深地凝视着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去公司做什么了吗?”
沈愚想了想,摇了摇头。
“猜猜?”
陈晖不知为何,耍赖似的硬要他猜,沈愚沉吟片刻,看似在认真思考,其实只想蒙混过关。
“准备捧你?”
“不是。”
“批评你?”
“不是。”
沈愚头一歪,和人脸贴着脸:“猜不着,我睡了。”
“我不信你真能睡着。”
陈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又趴了下去,紧挨着这人,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心跳,忽然也有了一丝倦意。沈愚不说话,不回答,那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柔软细腻的气息,就像一汪温热的泉水,慢慢地,将陈晖整颗心融化。
两个人相拥而眠。
直到黄昏日落,直到卧室里黯淡的浅灰,逐渐变为深沉的黑色。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子随着西沉的太阳一同消失在了地平线下,陈晖终于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我睡了这么久?
他望着黑乎乎的卧室,有些惊讶,转念再想,那真是太糟糕了,晚上一定会熬夜的。
不过,沈愚出门了?
陈晖想起来这人晚上有约,还以为对方赴约去了,结果打开房门,却瞧见某人在翻看着他的吉他谱,十分悠闲的样子。
沈愚在不同时候,有些细微的差别,并不是一成不变。
面试演员的时候,他冷静专业,虽然多以鼓励为主,但从不会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指导训练的时候,他耐心温柔,措辞严谨,简洁明了,会让人心生亲近,却又不敢太过。
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有机会见到的沈愚。
陈晖能见到的,自然就更多。
受伤的、狼狈的、慌乱的、笑意盈盈的、无辜可怜的、偶尔发懵的……
多种多样的沈愚。
尽管这人的表情起伏并不大,可那些饱满丰富的情绪还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让陈晖感受到他每时每刻的心情变化。
其实沈愚远比他外表看上去生动有趣。
比如说现在,他只是在随意地翻着吉他谱,可眼神里,却似乎充满了好奇,那不是对音乐本身的探究,而是通过那些跃动的音符,去追溯一些不可言说的过往。
他好像在透过这些纸张,注视着我。
陈晖忽地垂下眼帘,摸了摸头发,这才淡定地走出去。
“你不是晚上有约吗,还不出门?”他轻声问着。
“晚上约了八点,从你这儿去那边只要40分钟,现在出门有点太早了。”
陈晖听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一刻,确实太早了。
他去倒了杯热水,又折了回来,站在沈愚身边,和他一起看自己的曲谱,看了两行就笑了:“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叫什么?”沈愚对乐谱之类完全是门外汉,虽然陈晖之前教过他几次,但现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陈晖莞尔:“我爱你。”
“啊?”沈愚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你说这首歌的名字吗?”
陈晖眨眨眼:“唔,你觉得是,那就是。”
沈愚心神一震,居然有几分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人看,陈晖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假装清了清嗓子,又喝了点水,晃晃悠悠地在客厅里挪步。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地点是哪儿。
但是人一紧张,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陈晖转了一圈,沈愚还站在原地看他,这让他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岔开话题:“我今天去公司,人事说要把我的合同转到天星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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