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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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生如草芥（第1页）

谢长风身边出现一条暗影，朝他拱手回禀：主人，李老太找到春花楼老鸨，把安子玉和安子怡说成是她侄女，已经谈好了价钱。一人五两银子，让春花楼的龟公，明天在半路截人。另外，她还找了飞虎镖局，请了三个打手，准备到安家要人。

谢长风说：老乞婆活得不耐烦了，那就可以去死。你先把那些爪牙一根根拔掉，敲打一下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教教他们如何做人。暗影答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夜亦深沉，月色亦皎洁，飘在空气中的油烟味亦淡。安子琪今天实现了所有的梦想，有兄弟姐妹为她撑腰，帮她出气。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巫婆李家老太，被姐姐打耳光时，她好不解气。那个老巫婆不知在她脸上落下过多少巴掌印，还让人活生生剪下她的两个小手指。痛彻心扉的断指之仇，岂能不报，两个巴掌和兜心一脚还太轻。

李留年那个老畜生，在大哥二哥的拳头下也痛哭哀嚎，也会跪地求饶。原来恶魔也会痛，也有恐惧害怕的时候。但这一顿皮肉之苦，和她受到的心灵折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那恶魔所犯之罪，受宫刑和受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安子琪流着泪，无声的啜泣。她不敢闭上眼睛，怕眼前一切都是幻境。怕黑暗将她吞噬时，她会回到更黑暗的地狱里。无数个暗夜里苦苦挣扎和乞求，不就是想要一个干净整洁，平静安宁的夜晚吗？如今她得到上天回应，有了这么个宁静的夜晚。

今天，她狼狈不堪的逃回家，得到了出她想象的惊喜。原本那个贫穷的家，旧貌换新颜。她穿上梦寐以求的新衣服，吃了两个鸡腿，两碗饺子，还吃了水煮蛋，还有糖枣糕点。晚上又吃了两碗白净香甜的白米饭，她这一天时间里，吃遍了十四年都没有吃过的食物，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看到过一千两的银票，还有二奶奶和尤大娘在为她赶制的新衣服。那都是她挑选的颜色，为她量身而做的。做好后一定漂亮又合身。

而且她还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这一切似梦似幻般不真实，却又是真真实实的生了。肚子是从没有过的饱腹感，身上是从没有过的轻松干净，四周没有让她恐惧的禽兽。能过上这样一天梦寐以求的日子，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现在，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缺吃不缺穿。没有爷爷奶奶管束，没有几个伯伯和伯母们的冷嘲热讽。没有堂兄弟，堂姐妹的欺负。家里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每一天都和过年一样。以后子玉和小小不用走上被卖掉的命运，几个哥哥也不愁找不到媳妇。她没有什么牵挂了。

安子琪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她在睡梦中失去童贞。每个夜晚都是她的噩梦，那些人化成恶魔一个个在她身边缠绕，让她对黑夜产生恐惧，颤栗。李家的屋子黑如地狱，不见一丝光亮。魔鬼就藏在黑喑里夜夜吞噬她的骨肉，以及灵魂。

她如今只是一具残破的躯体，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她犹如（被虫蚁蚀空了的树，虽然看似树叶繁茂，实则没有了生命力。以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夜晚，她都将活在噩梦般的阴霾里。李家那些畜生对她的伤害，不会因时过境迁而消失。反到会像附骨之蛆，时时吞噬她的身心，让她不得安宁。

安子琪听到一个声音对她说：你可以走了。你看到了想看的人，他们个个都平安喜乐。你吃过了你想吃的美食，你穿过没有补丁的新衣。你还有什么好牵挂的？她凝望着安子玉，那个原本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如今安子玉是一朵初绽的小荷，而她则是一朵还没开放就枯萎了的小花。

安子琪默默的说：子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人们看到你就等于看到了我。所有的苦难我都替你承受了，剩下的幸福都归你。你替我好好活着，我在天堂里分享你的幸福。

安子琪走到朱氏床前，看着嘴巴微张，睡得香甜的母亲，默默的说：娘，你给了我生命，又把我推入火坑。我不恨你，但也爱不起你。我们母女一场，恩怨两消。从此天隔一方，永不相见。

安子琪听到外面有晨鸡打鸣，鸡叫头遍，一更天。她知道自己该上路了，她怕等天亮后，感受到温暖的太阳，看到青山绿水，还有一张张亲切的笑脸。自己会失去走向黑喑的勇气。

何况李家是一窝不讲理的畜牲，他们今天吃了亏，岂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没完没了的来家里吵闹。她不想让父母和兄弟姐妹为了她，和李家那些猪狗不如的人没完没了的争吵。更不愿安家为了她向李家低头，赔钱或说一句软话。她安子琪愿意用自己的生命，让人知道李家的丑恶嘴脸。

安子琪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她不想污染了床。这床又大又软和，下面垫着棉被，铺着麻布床单，有柔软的枕头，轻松的被子。多么舒适的床啊，她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睡一回这么好的床。她不能让血染脏了这么好的床，过怕了穷日子，爱惜一切财物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

安子琪躺在地上，留恋的看着黑暗的世界。一个声音说：不要走，现在你家里富裕了，你的兄弟姐妹能保护你，你只要忍辱偷生，时间能磨去所有伤痕。另一个声音说：快走吧，别留恋了。你已经满身污垢，白浪河里的水，也洗不掉你身上的脏污。你活着就是安家的耻辱。

安子琪不想走，手中的银簪迟迟插不进自己的心窝。她才十四岁，如花似玉的年华，就要告别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世界，犹如还没成熟的果子，就被狂风暴雨吹离了树枝。

安子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黑暗中的空气，这空气里有她母亲和姐妹的气息。这才短短三个月，母亲和姐妹的气息都变了，变得疏离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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