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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心疼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尊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拽住还要争辩的兰策的胳膊,带着哭腔低喊,“小爷!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我们走,我们走吧!”
兰策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深深地看了兰煜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有怨,更有一种心死后的冰冷麻木。
他默默地接过小德子手中的木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温暖的寄托,然后,一言不,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外走去。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府中其他人。林惊鸿是第一个赶来看热闹的,顺路还叫上了顾清风。这次陆不语难得没有出门,也在闻讯赶来的人群中。至于陈厌,依旧不见踪影,不知隐在何处。
林惊鸿双手抱胸,看着兰策狼狈离去的背影,凉凉地抛出一句,“为了个扁毛畜生就要杀人,啧啧!这等凶残心性,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陆不语看着兰策垂着头、抱着木盒、脸颊红肿、眼中含泪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低声对顾清风道,“大师兄,他,他脸伤得不轻,要不,给他拿点伤药吧?”
顾清风的目光,却先落在被太医和兰煜雪小心翼翼簇拥着回房医治的兰灏身上,看着他肩头的箭伤和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随后,视线才转向抱着木盒,木然前行的兰策。看着他那削瘦脸颊上清晰交错的指印和红肿,顾清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迈出一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对兰策的背影说道,“……我给你拿点药。”
兰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也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这些人一样,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自顾自地、一步一步越过他们,朝着幽香居的方向蹒跚而去。
林惊鸿见状,挑了挑眉,语带讥讽地对顾清风道,“大师兄,你这又是何必自作多情呢?你们早就恩断义绝了,恩断义绝懂不懂?那就是陌生人还不如!你还管他作甚?我看这几次,他可都故意没理你,你还上赶着贴上去?怎么?说过的话,又要食言而肥了吗?这可不像你,你从前可是很高冷无情的!”
顾清风被她的话噎住,脸色微白。是了,是他亲口说的一刀两断。
可是~可是真的看到兰策受伤,看到他眼中光芒破碎,他还是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这种不受控制的牵念,让他感到烦躁,也感到一丝无力。
明明,明明是他先说的!
兰策没有理会身后的任何声音,抱着那个小小的木盒回到幽香居。
他找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将小黑子冰冷的尸体包裹好,换了个木盒放好。然后又默默地抓了一小把小米和麦粒,轻轻撒在小小的尸体旁边。
他低着头,对着木盒,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承诺,
“小黑子,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你还来找我吧。下一次,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
他静静地在木盒边坐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最后,他将木盒郑重地交给一旁默默垂泪的小德子,声音沙哑而平静,“烧了吧。找个干净的地方,免得,免得留在这里,日后被人刨出来,再遭祸害……”
小德子用力擦了擦不断涌出的眼泪,哽咽着应道,“哎,奴才,奴才知道了……”
?
兰煜雪在金玉苑的病榻前,守了兰灏整整一天一夜。
那支袖箭被小心拔出后,虽及时止住了血,但伤口颇深,失血不少。
当夜,兰灏便起了高热,额头滚烫,唇色苍白,不时在昏沉中出痛苦的呓语。金玉苑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汤药不断,直到天际泛白,他的高热才渐渐退去,陷入沉睡。
待兰灏再次睁开眼时,已近次日中午。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无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床边有人,便微微侧头,看到兰煜雪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兰煜雪放在床边的手。
兰煜雪猛地一惊,立刻醒来,见是兰灏醒了,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语气带着关切,“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似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兰灏掌心抽回,转而替他拉了拉滑落的被角,仔细掖好。
兰灏声音沙哑,有气无力,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父王,我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劲儿,软绵绵的。”
“伤了元气,自然会虚弱。好好将养几天,慢慢就恢复了。”兰煜雪温声安抚,随即转身从旁边小几上端过一直用热水温着的药碗,“来,先把药喝了。”
兰灏点了点头,尝试着想自己撑起上身,然而手臂刚一用力,便牵动肩头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跌躺回去,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兰煜雪见状,忙道,“别乱动!伤口刚缝合好,仔细再裂开。”
他不再犹豫,拿起药匙,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递到兰灏唇边,“喝吧。”
兰灏顺从地张口喝了。温热的药汁划过喉咙,带来一片苦涩。他看着近在咫尺、亲自为他喂药的兰煜雪,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试探,“父王,这是儿臣第一次,喝您喂的药。”
兰煜雪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有愧疚,也有对这孩子的心疼。
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兰灏,我说过,会好好补偿你的。喂药是,其他的,自然也是。”
兰灏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轻声道,“谢谢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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