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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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伊曼家族（第1页）

一份牛皮纸信件出现在我的信箱里，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只有德累斯顿的邮戳。“亲爱的露娜，档案调取比预想顺利，我亲自去了国防部档案室，待了两天。这些文件原本应该在1920年就移交帝国档案馆，但因为涉及军事机密，部分卷宗仍留在国防部的荣誉档案专用柜中。我以现役军官身份申请查阅，并注明‘凡尔登英雄亲属申请澄清荣誉’。我在档案室看到这些文件时，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我和你的父亲是朋友，是战友，一起讨论过数学，讨论过战后的未来。但这是我，1916年9月15日批准；团荣誉名册，1917年3月入册”。信封中还夹杂着手写便签，是隆美尔叔叔的笔迹。“露娜，你父亲从凡尔登前线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我在今年六月的时候给你看过，后面这段话，我当时没给你看，因为我觉得你还小，不应该读到这些。但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埃尔温，我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是在他们枪决我之前，我会忍不住开口。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开口，也许就能回去，回慕尼黑，回去看玛尔塔，我不想让她每天在服装店里站一天卖衣服，回去看露娜长大，长大了教她数学，或者其他她感兴趣的知识。一秒钟的念头，比一整天的审讯更难熬。但我想清楚了。如果我开口，我就不再配当露娜的父亲了，不是因为她会知道，而是因为我自己会知道。请告诉她，她的父亲不是圣人，只是做了算术题。‘他不是圣人，露娜。他只是做了算术题。一个人换两百个人的命，换一个在女儿面前的自己。他做到了。”父亲是英雄，是经过档案验证，官方追授，战友铭记的英雄。lorelei的玻璃珠左眼映照着我的脸，我感到脸颊上有泪珠滑落。我将信件和文件整理好，而后把lorelei抱得更紧，她的大耳朵贴住我的脸颊，吸走了温热的液体。周日，我如往常来到冯·菲舍尔教授的实验室处理数据。从早上八点处理到将近晚上八点，终于完成了。“诺伊曼小姐，这是索菲的外祖父赫尔曼·伯格曼先生委托我转交给你的文件，他花了两周时间，查到了柏林、纽伦堡和慕尼黑叁地的记录。他说这位诺伊曼小姐的家族史，比预想的更有意思。”海因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关于母亲那边，伯格曼先生标注的是巴伐利亚乡村世代农民和手工艺人。他根据我提供的信息锁定了慕尼黑东南部的村庄。这些地方19世纪属于埃伯斯贝格郡，居民以农业和林业为主，到20世纪依旧保持着相对封闭的结构和附近村庄通婚的传统。我扫过档案中罗列的每一代的姓氏。斯坦格尔、施密特、贝格尔、瓦格纳、莫泽尔，都是发源于南德的日耳曼姓氏，每个成员出生地都在这片以200千米为直径画圆能够覆盖的乡村地带。关于职业方面，从十八世纪开始职业是重视佃农、伐木工、石匠、编织工或者是冶铁工人，从未出现过商人或者放贷这类与当时犹太社群关联度较高的职业。宗教信仰方面，是忠诚的基督教徒，每个礼拜日都会准时到村庄的教堂进行礼拜。关于父亲那边，伯格曼先生标注的是从北欧到普鲁士，木材商家族产业的兴衰。诺伊曼家族原姓氏是霍尔兹（holz），丹麦-挪威联合王国的常见姓氏，意为‘木材’，发源于挪威东部地区，那里森林茂密，木材贸易是主要产业。霍尔茨家族世代从事木材生意，将挪威的优质木材运往丹麦、北德意志和荷兰，规模不大，但对贸易路线很熟悉。迁徙发生在1740年。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一世去世，腓特烈大帝即位，普鲁士进入持续扩张的时代。新国王鼓励移民，欢迎外国商人和手工业者来普鲁士定居，给予宗教自由和税收优惠。档案中有一份1742年的柏林市民登记，上面记载着安德烈亚斯·霍尔兹，木材商人，携妻子及叁名子女，自挪威克里斯蒂安尼亚来。他的妻子英格丽德·奥尔森，挪威渔民的女儿，家乡是奥斯陆峡湾海岸，奥尔森家族在挪威的教区记录中可以追溯到1650年，历代为渔民或小农，全部在挪威境内通婚，没有任何犹太血统的证据。1740年代，他们从挪威带着叁个年幼的孩子南迁至普鲁士。这次迁徙可能是安德烈亚斯·霍尔茨扩展木材贸易业务的一部分。普鲁士当时需要大量木材。1745年的柏林工商登记中，“安德烈亚斯·诺伊曼（原姓霍尔茨）”，出现了诺伊曼这个姓氏。他改姓的原因可能是对于决心在普鲁士长居并且做长期生意的人来说，换一个更本土化的姓氏更有好处，更容易融入当地商业坏境，安德烈亚斯·霍尔茨选择这个姓氏，既表明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又表达了在新土地上定居并且成为‘新人’的决心。1740年代的腓特烈大帝时期，柏林大规模扩建，木材需求旺盛；1806年拿破仑战争爆发，普鲁士战败，柏林被法军占领，木材生意受挫，诺伊曼家族选择与占领军合作，维持着木材供应，并在同时暗中向普鲁士抵抗力量捐款。诺伊曼家族逐渐被中产阶级接纳，与基督教牧师或者教师的女儿通婚。伯格曼引用了一份1810年的普鲁士王国感谢状文件。“商人卡尔·诺伊曼在困难时期为国家提供了慷慨支持。”1871年德意志帝国建立后，柏林的建筑业和制造业兴起。诺伊曼家族的木材生意迎来了鼎盛时期。我的曾祖父，奥古斯特·诺伊曼，出生于1840年。奥古斯特将家族木材生意从单纯的木材贸易扩展到初加工的木材制品，地板、木梁、家具部件，供应给柏林及周边的建筑公司和家具厂。奥古斯特·诺伊曼公司规模扩大，并且开设了分工厂，他本身跻升富商行列，并与一名普鲁士军官的女儿结婚。1880年工业革命席卷德国。钢铁取代木材成为主要建材，新兴的机械制造厂开始侵蚀传统手工业的市场。柏林作为首都，竞争极为激烈。木材资源在工业化开采下逐渐紧张，原材料成本上升，利润空间被压缩。他打算转型钢铁和机械厂。1885年左右，他将木材厂变卖，携家人搬迁至慕尼黑。巴伐利亚机械工业竞争相对柏林较为缓和，也许可以在那里重新起步。诺伊曼家族在慕尼黑的产业规模较小，并且进入机械工业这一行相对同行较晚，当地产业已经出现同质化饱和化，不具备竞争优势。未能重现柏林时期的辉煌。这一时期，家族承接本地订单，勉强维持工厂运转。我的祖父弗莱德里希·诺伊曼认为机械厂生意没有前景，只会消耗家族最后的积蓄，不如及时止损，将有限的资本投入更稳妥的领域。他变卖了工厂，用一部分钱接受会计培训，然后在慕尼黑的一家商贸公司担任职员。1900年，他升任首席会计师，负责整个公司的财务核算。祖父于1927年因为心脏病去世，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伯父目前在慕尼黑同样担任会计，我的堂哥在慕尼黑大学学习法律。伯格曼先生在档案的末尾用红笔写下，诺伊曼家族自1740年迁居柏林以来，已在此土地上生活了近两个世纪。历代均为基督徒，配偶中既有北欧人，牧师的女儿，军官的女儿，教师的女儿，从未有与犹太人通婚的记录。父母祖上都从未与犹太人有通婚记录，现在有了实质的证据。我整理好文件，放进书包。海因茨在冯·菲舍尔教授离开后，压低声音问我。”诺伊曼小姐，露娜。有件事我想请教你，是私人的事情，关于莱因哈德。我从卢恩那里听说你之前在慕尼黑生活过，对慕尼黑的情况比较了解。莱因哈德最近遇到了麻烦。”“什么麻烦？”“上次打架的事情，莱因哈德败诉了。法官给了他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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