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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多弗尔的列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出。
哈利被爱莉西娅派去站内的便利店补充零食(“多买点!谁知道船上吃的怎么样!”)。
西奥多则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一个类似麻瓜平板电脑、但隐约闪烁着魔法符文的设备,快处理着信息流。
爱莉西娅靠在柱子上,观察着四周。
德拉科觉得刚才那个杏仁可颂有点干,打算去洗手间整理一下,顺便……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他皱着眉,走向车站那标志性的、人来人往的公共洗手间。
即使是头等座候车区附近的洗手间,在德拉科·马尔福挑剔的标准看来,也依旧“粗鄙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香薰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大理石台面虽然光洁,但细节处总能找到让他不悦的瑕疵。
他对着镜子,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那失去胶支撑、显得有些过于柔软的铂金头,低声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着贵族式嫌弃的腔调抱怨:
“梅林……这地方连个像样的保湿喷雾都没有,空气干得像是被火灰蛇爬过……还有这水流,毫无质感可言……”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头整理着袖口,与一个刚从隔间出来、正低头系着西装扣子、周身散着明显低气压的男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穿着一件材质昂贵的深色旅行风衣,风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丝不苟梳理过的、几缕铂金色的梢。
他周身的气场冰冷而压抑,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极不愉快的会谈,但那举手投足间难以掩盖的优雅与傲慢,却让德拉科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德拉科那带着马尔福标志性抱怨的低声碎语,清晰地飘入了男人的耳中。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系扣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语调……这抱怨的方式……
他猛地抬起头,风帽下滑,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带着深深疲惫和压抑怒气的脸——卢修斯·马尔福!
那双和德拉科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迅升腾的、混杂着担忧与狂喜的复杂情绪。他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德拉科也感觉到了那灼热的视线,他疑惑地抬起头,当看清那张刻入骨髓的熟悉面容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石化咒,僵在了原地。
“……father?”德拉科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几乎有半年没有亲眼见到父亲了!双面镜里的影像和信件,根本无法替代真实的触碰。
这半年里,他经历了被迫标记的恐惧、家族的“背叛”、邓布利多的“死亡”、父亲的“投诚”、无休止的逃亡……所有强撑起来的坚硬外壳,在见到卢修斯的这一刹那,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卢修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锐利的目光迅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引起注意后,一把抓住德拉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德拉科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洗手间最里面一个无人的残疾人隔间,反手锁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门一关上,卢修斯似乎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他抓着德拉科手臂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仔细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儿子,目光从他略显凌乱的铂金头,到他虽然穿着合体但绝非马尔福家定制标准的麻瓜衣服,再到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成长了的坚毅。
“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压抑已久的情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副打扮……”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心疼和询问。
他今天心情本就极差,伏地魔毫无缘由的又一次暴怒和羞辱性的任务指派,让他内心的黑暗几乎要满溢出来,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以这种方式,见到他日夜牵挂的儿子。
德拉科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疲惫,鼻尖猛地一酸。
那些在爱莉西娅和哈利面前强装的镇定和毒舌,在真正的家人面前土崩瓦解。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独当一面的逃亡者,只是一个许久未见父亲、承受了太多压力的少年。
“我们……在离开英国。”德拉科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努力控制着,不想显得太脆弱,但微微红的眼眶出卖了他,“去奥地利。用麻瓜的方式。爱莉西娅和……波特也在。还有诺特。”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省略了其中的惊险和艰难,但卢修斯何等精明,从他儿子的神态和只言片语中,已然能想象到这几个月他们过得是何等日子。
卢修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紧握着德拉科手臂的手,指节依旧泛白。
“明智,但风险极高。”他快评估着,“魔法部对港口的监控比你们想象的更严密,虽然主要力量集中在魔法通道。黑魔王……他今天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你们必须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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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德拉科,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保护好自己,德拉科。还有……照顾好爱莉西娅。西弗勒斯他……”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他们这两个父亲,在黑暗中都身不由己。
德拉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father。”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牵挂,“母亲……她还好吗?”
提到纳西莎,卢修斯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与担忧:“她很好,只是……非常想念你。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周旋。”他不能多说,但这一句“很好”已经让德拉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父子俩在这狭小、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进行着短暂而高效的交流。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时间不多了,你们必须尽快离开。”卢修斯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面容,“记住,无论生什么,活下去。马尔福家的未来,在你身上。”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德拉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太多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感——骄傲、担忧、愧疚,以及最深沉的父爱。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打开隔间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人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德拉科独自站在隔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受着父亲留下的、那混合着古龙水和压抑气息的微弱余味,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这次意外的重逢短暂得如同幻觉,却给了他莫大的力量和慰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整理好情绪,也迅离开了洗手间。
当他重新回到站台,看到正在张望的爱莉西娅和一脸“你掉坑里了吗”表情的哈利,以及依旧淡定处理信息的西奥多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了一下爱莉西娅的手,递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列车即将进站的广播响起。他们的逃亡之旅,还在继续。但这一次,德拉科的脚步,似乎更加坚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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