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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决定了,我自然是要帮你的。”鸦酒往后仰倒在椅背上,扯了扯鹤枢的衣袖:“喂,你怎么想?”
鹤枢瞥他一眼,把他从椅背上扯起来坐直,垂着眼皮,手指在桌子上上有节奏地叩着,好半晌才掀起眼皮看向沈玉琼,道:“师兄,往生水虽能重塑筋骨,但你却是要实打实死上一回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沈玉琼豁出去了。
片刻后,他又真诚道:“师弟,你那个强效麻药再给我拿一点,谢谢。”
死一回的疼梦里经过一次就够了,他真不想再疼第二回了。
和他们几个不一样,鹤枢修的是医道,医术精湛,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他行踪不定,游走于民间,治病救人全凭心意,无数人挖空了心思想见他一面,求他治病。
民间百姓给鹤枢取了个“鬼医”之称,和鸦酒的“山鬼”并称,道是双鬼行世,诸事可求。
民间传说千千万,这两人关系确实也非常好,不过好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总归是人生在世,没人能把感情之事处理得尽善尽美。
鹤枢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言难尽道:“师兄你为了他,宁愿放弃现在的一切,死上一回,值吗?”
“值吗?”沈玉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淡淡一笑,“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凭心罢了。”
“凭心……”鹤枢目光不自觉朝旁边飞快地瞥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只点点头,道:“只希望师兄日后莫要后悔。”
事情就这么飞快地定了下来,沈玉琼恍恍惚惚,心底的大石落下,却像是做梦一样。
三人敲定了细节,正准备出去,刚起身,沈玉琼腕上的链子又开始叮叮当当响起来。
鸦酒笑着调侃道:“你那小徒弟又着急了?他对你倒真是……”
鸦酒想了想,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楚栖楼对沈玉琼这个师父的感情和占有欲都太过了,不像是寻常徒弟对师父的依恋和敬畏。
沈玉琼对楚栖楼的态度也是捉摸不透,你说他喜欢吧,他又想逃。你说他厌恶吧,倒也没看出来,反倒看上去挺纵容的。
孽缘啊,鸦酒在心中暗暗感慨。
沈玉琼闻言脸一黑。
这是楚栖楼一个时辰里第六次摇这个破链子了,沈玉琼想把他的狗爪子剁了。
他急匆匆就想出去找楚栖楼,刚跨出门槛,却被鸦酒拉住了。
“师兄?”
鸦酒不知道从哪摸了把折扇,在手中摇了摇,遮住半张脸,叹道:“阿玉啊,师兄不该多管闲事的,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我觉得,你那小徒弟对你,可能起了别的心思。”
“我知道你对这方面一向迟钝许多,或许还没意识到,但旁观者清。”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总之,你再想想吧,师兄言尽于此。”
沈玉琼愕然睁大了双眼。
*
沈玉琼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鸦酒的话,他想得太过出神,连走近了都没发觉,冷不丁见眼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拦在他面前:“师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瞬间定住,猛地抬头。
楚栖楼老老实实坐在那个矮凳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拘谨地缩着,看见他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他说着又有些委屈:“弟子在这里等得好无聊,还以为师尊又不要我了。”
沈玉琼被鸦酒刚才一番话说得原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栖楼,现下被他这么一搅和,又把那事抛到了脑后。
他微笑着举起手腕上的金链子,声音凉得能冻出冰碴:“怎么会呢,你给自己留这么大后手,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一巴掌落上去,却也只是扇在楚栖楼肩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看为师这张老脸都快被你丢没了。”
“对不起师尊,我只是太害怕了。”楚栖楼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心疼。
沈玉琼的火气又瞬间被那几滴眼泪浇灭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句:“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楚栖楼就欢欢喜喜地从矮凳上蹦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师尊找到修玉容剑的材料了?那我们走吧?”
沈玉琼以前觉得楚栖楼老黏着他也没什么,他也习惯了,被鸦酒这么一说,心底突然升起几分古怪,又别扭起来。
他以前确实也是这么和楚栖楼相处的,这小崽子整天撒泼打滚,他拿他没办法,也就都随他去了。
可他刚才自己想了想,包括两人重逢这一天里,幻境中,寒水狱里,这些种种称得上“越界”的行为,楚栖楼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从前没往那方面想,也不愿往那方面想,如今开了这个口子,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能。
楚栖楼确实太黏着他了,那种占有欲和执拗,真的是普通师徒之间该有的吗?
沈玉琼脑中一团乱麻,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了解决办法,却又冒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打得他有几分措手不及。
他僵硬着推了推楚栖楼:“起来。”
楚栖楼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缓缓问:“师尊?”
沈玉琼现在还不想把话摊开说,他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面上看不出异常,语气也像平常一样,道:“在外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师尊以前也不在意这些的。”楚栖楼有些失落,还是不肯放手,直勾勾盯着沈玉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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