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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的警告如同一声闷雷,在沈青澜看似平静的心湖中炸开层层涟漪。“风将起,早备舟楫”——这绝非空穴来风。她身处宫廷底层,却能感觉到近日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不同寻常的紧绷。尚宫局各位女官的脚步比往日匆忙,往来传递文书的小内侍脸上也少了些许散漫,就连一向苛待她们的掌事嬷嬷,训斥人时都似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青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早备舟楫”,她如今一无所有,所能准备的,唯有更加敏锐的耳目,更加谨慎的言行,以及……尽快理清身边所有潜在的线索与威胁。揽月阁的密道与“青鸟”渠道是她意外的依仗,但织造处本身,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开始更加留意织造处的人事往来。谁与哪个宫的人接触频繁?谁又常在不当值的时间悄悄外出?她利用修补典籍、分发丝线的机会,不着痕迹地观察、倾听。同时,她也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脑海中关于父亲旧案的记忆碎片,尤其是那些与朝中官员、世家大族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她知道,要想昭雪,仅凭萧景玄的力量还不够,她必须自己能拿出足以撼动局面的证据或线索。
这日,她奉命将一批新制的宫缎送往长春宫(齐王生母德妃居所)。途径御花园时,远远瞧见太子萧景铭正与几名宗室子弟在亭中饮酒作乐,言行颇为放浪。沈青澜低头垂目,加快脚步,不欲多生事端。然而,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子随从之中,一个面色白皙、眼神阴柔的宦官,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那目光并非寻常的内侍打量宫女的轻浮,而是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的意味,让沈青澜脊背莫名一寒。她认得那人,是东宫典玺房的一名管事太监,名叫高德禄,据说颇得太子信任,常为太子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他为何会注意到自己?是因为沈家女的身份?还是……自己近期的某些举动,引起了东宫的警觉?
沈青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恭顺卑微的姿态,迅速离开。回到织造处,她立刻将这段插曲记在心里,提醒自己日后需更加提防东宫耳目。
靖王府&bp;·&bp;崔氏迷雾
宫外,萧景玄同样因崔琰府与“墨先生”的关联而陷入深思。
“殿下,查到了些旧事。”顾昀带来了新的消息,“属下动用了埋藏在崔府多年的暗桩,虽未探得核心机密,但得知一桩陈年旧闻:约莫十五年前,崔琰尚在翰林院任职时,曾与当时的太子少傅沈文渊有过一段交往,二人曾就《春秋》经义在文渊阁有过数次彻夜长谈,据说相谈甚欢。但此后不久,沈文渊因主张清查田亩、触犯世家利益,与崔氏关系便逐渐疏远,直至对立。”
“十五年前……文渊阁彻夜长谈……”萧景玄指尖轻叩桌面,“那时‘科举泄题案’尚未发生。他们谈的,当真只是《春秋》经义?”他直觉这其中必有隐情。沈文渊是寒门领袖,崔琰是世家代表,即便私下欣赏对方才华,在政见上也是水火难容。能让两人放下立场深夜长谈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学术探讨。
“继续查,重点查那段时间前后,崔琰和沈文渊各自还接触过哪些特殊的人,处理过哪些不寻常的事务。”萧景玄下令,“另外,那个从墨韵斋带走锦囊的‘墨先生’,他回去后有何动静?”
“回殿下,他返回小院后便再无外出,院内亦无异动。那锦囊……我们的人无法探知其内容。”
萧景玄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柳三变接触的那个南方商人,追踪有结果了吗?”
“有!我们的人一路追踪,发现那商人并未远离京师,而是绕了一圈后,秘密进入了……京西皇陵守备军的驻地!”
“皇陵守备军?”萧景玄眼中精光一闪。皇陵守备军名义上直属皇帝,但近年来,其统领将军似乎与齐王母族走得颇近。“齐王的手,伸得比本王想象的还要长。走私?军械?还是……借守备军之地,行藏匿‘影楼’杀手之实?”
线索愈发扑朔迷离,齐王、太子、崔氏,甚至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势力,似乎都围绕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活动。萧景玄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蛛网的边缘,而沈青澜父亲的那桩旧案,或许就是撕开这张网的关键突破口。
织造处&bp;·&bp;祸起萧墙
果然,不出沈青澜所料,“风”很快便刮到了织造处这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这日午后,织造处突然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司礼监随堂太监带着几名身材魁梧的内侍,面色冷峻地宣布:奉皇上口谕,宫内近日遗失一批南洋进贡的珍稀香料“龙涎香”,各局各司需严加搜查,凡有私藏者,严惩不贷!
织造处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宫女们被勒令集中到院中,住所被翻箱倒柜地搜查。掌事嬷嬷战战兢兢地跟在司礼监太监身后,额上冷汗涔涔。
沈青澜心中凛然。丢失贡品是大事,但区区香料,何须劳动司礼监随堂太监亲自带队搜查?而且,目标如此明确?她隐隐觉得,这更像是一个借口,一场针对
;某些人或某些事的清洗。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一名负责搜查她床铺的内侍忽然高声道:“公公!这里有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那内侍从沈青澜枕下(一个她绝不会放置违禁品的地方)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绣工精致的香囊!那香囊布料并非宫中专供,样式也非宫女规制!
“拿来!”随堂太监厉声道。
香囊被呈上,太监捏了捏,脸色一变,迅速解开系带,从里面倒出少许黑褐色、带着奇异香味的块状物。他放在鼻尖一闻,眼神顿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射向沈青澜:“大胆奴婢!竟敢私藏贡品‘龙涎香’!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院内一片哗然!宫女们惊恐地看着沈青澜,窃窃私语。掌事嬷嬷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沈青澜心中巨震!栽赃!这是**裸的栽赃!她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场预示中的“风”!目标直指自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香囊是何时、如何被放入她枕下的?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东宫因那日的偶遇发难?还是齐王余孽的报复?亦或是……其他她尚未察觉的敌人?
她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不卑不亢:“回公公,奴婢冤枉。此香囊并非奴婢之物,奴婢也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奴婢枕下。至于龙涎香,奴婢身份低微,从未见过此等贡品,更遑论私藏。”
“哼!巧言令色!”随堂太监冷笑,“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来人,将此婢拿下,押送慎刑司!”
几名如狼似虎的内侍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危机一刻&bp;·&bp;青鸟暗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景阳宫的容姑姑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宫女。
容姑姑缓步走入,先是对随堂太监微微颔首:“李公公。”
那李公公见到容姑姑,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容姑姑,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容姑姑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沈青澜,以及李公公手中的香囊,语气平淡无波:“贤妃娘娘前几日吩咐奴婢查问一批送往景阳宫的经幡用线,织造处迟迟未交付,奴婢今日特来催问。不想正遇上此事。”她顿了顿,看向那香囊,“这便是所谓的‘龙涎香’?”
“正是,从容姑姑,人赃并获……”李公公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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