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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我说。
她愣住了。
“什么?”
“我们去。”我又说了一遍,“去喝那碗汤。”
“阿姐——”
“不去,就走不了。”我说,“去,才能活。活着,才能记住他。”
她看着我。那双空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点点头。
“好。”她说。
我转过身,看着默然。看着他九思。
他们看着我。点了点头。
走出那个小房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金黄金黄的,照在那些黑楼上,照在那些青石板路上,照在那个安静的、像坟一样的村子里。
但那安静不一样了。
到处都是人。
那些之前默默干活的人,现在都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站在巷子里,站在路边。
他们还是穿着那些黑衣服,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站出来了。一排一排的,像两道人墙。
我们走过他们身边。
那些脸上的黑窟窿都转过来,对着我们。没有眼珠,但我知道他们在看。每一个都在看。
阿雅走在我旁边。她抓着我的胳膊,抓得很紧。她的手在抖。
九思走在我另一边。他脸色惨白,嘴唇抿着。他在忍着。
默然走在最前头。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的脸绷着,眼睛看着前头,谁也不看。
我们走。
走过那些巷子,走过那些吊脚楼,走过那些人。一直走到村子中间。
那棵神树在那儿。
红的。妖艳的红。
在阳光下更红了。红得刺眼,红得让人不敢看。树干上那些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像刚浇过血。
神树下面是一片空地。很大。空地上摆满了东西——桌子,凳子,锅,碗,还有一堆一堆的柴火。
空地上站满了人。那些黑衣服的人,围成一个大圈,面朝神树。
圈中间有一个台子。
石头垒的。不高,但很大。台子上架着一口锅。
那口锅很大。大得吓人。比阿岩父亲家里的那些坛子都大。黑的,铁的,锅沿上雕着花纹——那些花纹是虫子。
蜈蚣,蝎子,蜘蛛,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那些虫子围着锅沿爬了一圈,头都朝着锅里。
锅底下烧着火。火很大,舔着锅底,出呼呼的声音。
我们被引到圈子里。靠近锅的地方。那里有几个垫子,让我们坐。
我们坐下。
九思坐在我旁边。他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烫,在抖。
阿雅坐在我另一边。她低着头,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地上。她在默念什么。我听不清。
默然坐在最边上。他盘着腿,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口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围的人开始唱歌。
我听不懂他们唱什么,但那调子钻进耳朵里,让人浑身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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