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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羊城,阳光正好,街道上的木棉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厚厚的红毯。蒋锐元站在码头,望着远处军政府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景行,我们先去拜访一下孙先生吧。”
“是,少东家。”李宇轩拎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
军政府的会客室里,孙终山先生正对着地图沉思,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锐元回来了,来来来,坐。”
“孙先生,我回来了。”蒋锐元走到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撂挑子跑回溪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孙问指了指桌上的茶:“尝尝,这是苏联同志送的红茶,味道不错。”他没提辞职的事,只问起溪口的近况,又聊了聊苏联的见闻,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蒋锐元说起在苏联看到的红军训练,眼里闪着光:“他们的士兵都带着红袖章,喊着‘为了工农’的口号,劲头足得很。我想着,咱们黄埔的学生,也该有这份精气神。”
孙问点点头:“说得好,革命军队,首先要知道为谁而战。你能看到这一点,就没白去苏联一趟。”
两人又聊了些军校筹备的细节,从课程设置到教官选拔,蒋锐元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李宇轩坐在旁边,看着蒋瑞元专注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次回来,他是真打算好好干了。
“好了,锐元。”孙终山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军校的开学典礼就在眼前,你继续去筹备黄埔军校的工作吧。
“好的,孙先生。”蒋锐元猛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走出军政府,蒋锐元的脚步轻快了不少,他转头对李宇轩说:“景行,现在你去负责招考学员吧。”
“是,少东家。”李宇轩愣了一下,随即应道。
很快时间来到了1924年3月的羊城,木棉花正烧得炽烈。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李宇轩已站在黄浦军校临时考场的廊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灰色军装袖口。
考场设在原广东陆军小学堂旧址,斑驳的墙壁还留着去年战火的弹痕。他深吸一口潮湿的、带着珠江水汽的空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李监考到——”卫兵的通传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激起回音。
考生们陆续入场。年轻的脸上带着各式神情:有跃跃欲试的亢奋,有强作镇定的忐忑,还有属于这个年代的、与年龄不甚相称的沉郁。
名册在他手中沙沙作响。当目光掠过那几个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笔墨的名字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蒋先云——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在原本时空里如流星般璀璨而短暂的名字。那是个清瘦的年轻人,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光的青竹。李宇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试图从这张尚且青涩的脸上,找寻后世史料记载中“黄埔三杰”之首的风采。
他的目光继续游走。徐象谦坐在后排角落,这个未来的元帅此刻正安静地磨着墨,眉宇间是山西人特有的沉稳;陈更则显得活跃许多,正侧头与邻座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不愧是未来那个敢在那位面前耍宝的开心果,左全坐在最前排,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专注地整理着文具——谁能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十八年后会血洒疆场?
还有更多他熟悉却暂时对不上号的面孔:胡中南……这些在另一个时空轨迹里或分或合的名字,此刻都鲜活地坐在这个略显简陋的考场里。
有点少啊。他在心里嘀咕,随即又自嘲地笑了——历史从来不是名人录,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才是真正的底色。
发卷的钟声敲响了。铜钟的嗡鸣在潮湿的空气里震颤,惊起了窗外木棉树上的几只麻雀。
试卷是用毛笔誊写的,竖排的题目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他缓步走在课桌间的过道上,皮靴轻叩着有些返潮的水磨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极力压抑的轻咳。有人在奋笔疾书,有人则对着题目眉头紧锁。
穿越至今,他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痕迹,像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在这陌生的年代蹒跚学步。他熟知的那些宏观叙事,在此刻化作了眼前这一张张具体而微的、汗湿的年轻脸庞。他知道历史的洪流将把其中一些人推上潮头,而更多的人,或许会默默无闻地消逝在未来的硝烟里。
他像个站在戏台侧的观众,明知剧情的大致走向,却对台上的细节一无所知。
筹备期的日子是连轴转的。订校章、修校舍、筹措经费……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在临时办公室,廖中恺拍着他的肩膀,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官话说:宇轩,年轻人,做得不错。校长办公室那一摊子事,你就多费心。
任命下来时,他正在核对一份物资清单。校长办公室主任”这几个字让他愣了好一会儿。在原本的历史里,这个职位该是谁?算了,管他的。就算论关系,有他跟现在的校长亲吗?李宇轩
;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
关于未来那些“热血高校”的传说——什么上铺打下铺、学弟打学长,甚至主任轰校长的种种桥段,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如今自己身居主任之位,按照剧本,将来怕是免不了要被卷入那些风波。等等,我现在不就是主任吗?算了以后的校园械斗关我什么事?真到了那一天,我就找个由头躲出去视察工作,或者干脆称病休养。叫儿子上场?他被自己这个现代人的想法逗乐了,随即又叹了口气。这终究是幻想,身处这个位置,风暴来临时,又有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管他的,他轻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至于其他的事,31年之后再说,而现在是属于我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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