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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宜笑道:“不打紧,舅母在次间用了早点再去。听说芸妹妹身上不舒服,我叫人煮了一锅桃胶金耳珍珠汤,待会儿便随舅母一道儿送到瑞景园去。”
邹夫人寒暄几句,讪笑着去了。嘉武侯夫人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声。
“芸儿妹妹母女三人,也确是不易。”葶宜替邹夫人挽了发髻,选枚赤金猫睛镶红宝的发冠簪在髻上,“若非老祖宗坚持,叫洹之娶了芸妹妹,也没什么不好。”
“你呀,”嘉武侯夫人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莫跟着你舅母一块儿胡闹了。你二弟妹已经嫁了进来,跟洹之成了夫妻啦,咱们这样的人家,最瞧重的便是规矩体面,再不可讲这样的糊涂话。”
葶宜低身凑近她耳边,笑道:“要不是怕娘您舍不得委屈芸儿,我瞧,就把芸儿一并许给了二弟也没什么大不了。”
嘉武侯夫人佯怒着拍了下她的手,“你还胡说!”
梳妆罢,管事嬷嬷们鱼贯走了进来。嘉武侯夫人坐在主位上,葶宜手持账册,一一替她记录着今日要紧的回事跟示下。
片刻后外头传报,说二奶奶并几个姑娘都到了。
嘉武侯夫人挥退婆子们,神色中略带了几分疲惫,唤住葶宜,吩咐她道:“待会儿你留下,还要商议你二弟夫妇回门之事。”
葶宜含笑应了。
祝琰随侍婢走入屋中,与几个姑娘一道向嘉武侯夫人请安,按次序落座后,葶宜便命传膳。祝琰起身,被嘉武侯夫人挥手拦了下来,“你不必跟着忙了,昨日族里的长辈们都在,你跟着嫂子们行事是不错的。今日只余咱们自家人,我这儿不必立规矩。”
朝葶宜的方向望了一眼,笑道:“再说,这里有你嫂子操持便够了,你安心用膳就是。”
今日在座都是宋家内宅女眷,宋洹之兄弟四人,唯有他与长兄已成婚,余下几个姊妹,年纪都不足十五。嘉武侯房里纳了两名姨娘,宋洹之的四弟宋瀚之便是姨娘所出。
正用饭的时候,听得外头婆子带了几分惊喜的请安声,“大爷二爷今儿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众女眷除嘉武侯夫人外,皆含笑站了起来。
当先走进来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正是嘉武侯世子宋淳之,他自幼随嘉武侯长在军营里,十几岁就在马背上拼出赫赫功名。当年与葶宜的婚事乃是御赐,婚仪由礼部全权操办,很是风光。
只是不知为何,成婚至今已有七年,二人仍未育有子女。
后面进来的宋洹之比之兄长,瞧来更显清雅端方。身量高挑,窄腰束带,颇见潘卫之风。
只是生平不喜言笑,面无表情的模样冷肃孤傲,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晨早见了几个大人,谈了会儿事,出来便遇着了二弟,忙拖着他来陪娘吃个早膳。您知道的,若是不把他看牢了,少不得又是十天半月见不着一面。”宋淳之作势拽着次弟,惹得众人都笑了。嘉武侯夫人招手命人看座,宋洹之不言声,默然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了。
嘉武侯夫人笑道:“这是你嫂子的位子,去,到你媳妇儿身边坐着。”
宋洹之闻言,看向祝琰。
昨晚他归家迟,原以为她会在房里等着他回来,谁料一进门便见暗灯落帐,她倒自在熟睡,惹他一人在外百般踌躇纠结许久,不知回来如何相对才好。
今儿祝琰穿的是套月色裙子,裙摆袖口绣了紫藤花枝,虽清雅脱俗,衬以她新妇身份,倒显得过于素净了。
祝琰脸上浮起了淡淡一层羞意,侧过头去假作未听出婆母话里的揶揄打趣。
宋洹之在众人带笑的注视下起身,挪到祝琰身边。
举箸之时,不经意与她两手相触,虽极快便分开了,仍是察觉出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凉发颤。
她是害羞,还是紧张呢?
嘉武侯夫人与葶宜说起回门一事,“礼单我瞧了,你想的十分周到,可见是用了心的。稍后抄送一份给你二弟和二弟妇,瞧他们有什么需要添减的没有。”
又道:“也给你祖母过个目去。”
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祝琰,“你祖母在家庙修行,一向不理杂事,你与洹之成婚那日,偏巧又发了旧疾。这两日精神好了些,晚些时候,你与洹之亲去磕个头,向你祖母见礼。她老人家一向疼爱洹之,也十分看重你这个孙媳妇。”
祝琰忙应下。
从内堂出来,未走出院门,便听雪歌低声提醒,“二爷在后头,应是陪您来了。”
祝琰停下步子,沉默地站在门下。
阳光照在她雪腮上,薄施脂粉,便足够明艳耀人。
白日瞧她,比夜里灯下看来更显纯净。
她不说话,他也没有打算开口。见他越过她,走出几步侧眸望过来。
雪歌一脸为难,不知缘何这对新婚夫妇都不肯出言,你等着我,我等着你,偏又不肯并肩行路。
走了好一阵,宋洹之在一条僻静的小道前停了下来。
他瞥了眼祝琰,淡声道:“祖母的院子就在前面。”
祝琰点点头,驱步上前。宋洹之立在小路中间,没有避让开来。
她停住步子,仰脸望向他。
男人的眸光幽深如星海,半点猜不出情绪。
他瞭了眼她身后跟着的侍女,迟疑地低咳了一声。
祝琰听见他压低的嗓音。
“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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