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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坊是王公贵族聚居之处,荣王府就在那里。小婢吓得脸发青,“这怎么行?大姑奶奶吩咐过……”
祝瑶回过头来,眼里有她没见过的凌厉,“你是谁的丫头?你若想留在乔家伺候大姐,我替你跟夫人说,替大姐把你要过来!”
小婢僵住,不敢言语。祝瑶斥道:“还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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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后巷,祝瑶站在门前等自家的马车来迎,听见辘轳车声,她忙不迭步下门阶,凝眸看去,却是朱帷玄纹,车旁跟着大姐身边那个心腹奴婢,看见她,便蹲身行礼,冷冰冰地道:“三姑娘,奶奶请您登车。”
祝瑶知道败露,跺了跺脚,恨得直咬唇,钻入车中,见祝瑜神色恹恹地闭目靠在车壁上,不曾睁眼,慵懒地道:“你想亲眼看看,我就让你瞧个明白。”
祝瑶别着脸,对着车窗,“是你故意叫人说给我听的是吗?你们想用这种法子离间我跟他,偏不叫你们如愿!”
祝瑜冷笑:“你以为我很得闲是吗?乔翊安那个好闺女这几日高热,老太太嚷了半个月腿疼,我镇日跟郎中药材打交道还不得空,今儿是二房寿辰,满院子宾客我撂下了,陪着祝三小姐你在这瞎胡闹。”
祝瑶垂头,咬了咬唇,小声道:“谁叫你跟着了?”
啪地一声,祝瑜打翻了手边的一只瓷盏,“你以为我稀罕跟着?由着你一个未婚大闺女去街上跟男人厮混便好了是吗?由着你不管不顾将祝家声名抛在地上随意踩是吗?你不要脸我还要!”
说完这句,一口气提不上来,猛地扪住胸口咳嗽起来,手触到前襟,却是痛得嘶了一声,忙又移开了手掌。
祝瑶瞧她咳得厉害,心下也有些不忍,凑近前,半蹲半跪在身边,“大姐,你没事吧?”
祝瑜自来性子倔强,这会儿眼里却隐隐含了水光,被妹妹这样一问,脸上多了丝别扭神色,偏过头去拧紧了领口,“没事,总算我自己扛得住,还没被你气死!”
祝瑶红着眼睛,将头靠在她膝上,声音软下来,“大姐姐,我不是不顾脸面,女儿家的矜持娇贵我岂会忘了?我只是太害怕,太着急了。我跟他好了半年多,他这样耗着我、拖着我,我耗不起也拖不起啊姐姐。”
“蠢东西。”祝瑜低斥,“你当他是什么人?是他与谁相好便能自己做主婚事的吗?那是皇上的儿子,是龙子!就算他再怎么喜欢你,只要皇上和朝臣们反对,你们俩就没可能!你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承诺,白白折了闺誉,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沦为京都笑柄,婚事艰难,谁来为你鸣不平?”
垂眼瞧着泪水涟涟的祝瑶,又叹了一声,“这份所谓的喜欢,来得多轻佻啊。偏你自己一味沉浸在这份不值钱的欢喜里,傻子一样由着他玩弄,今日我便要你彻彻底底看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车朝西去,并未直向青云坊。祝瑶默了半晌,忍不住问,“姐姐,咱们去哪儿?”
祝瑜指头搭在额上,抵着疼痛欲裂的头,“去安府,你的好情郎,这几日见天往那儿跑。”
祝瑶咬着唇,犹豫道:“那也不见得,他是去寻什么安、安姑娘的啊?也许是有事要跟安大人商量……”
祝瑜笑了下,“不到黄河不死心,你是真的被他给骗成傻子了。他是个王爷,有什么事能劳动他大驾,纡尊降贵去臣子府上谈?安禀贤算什么东西?从六品兵部典籍校员,皇都大门都摸不清朝哪边儿开。”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笃笃的敲击声,祝瑜掀帘问:“什么事?”
方才那侍婢低声道:“是荣王的车,微服出行,没带徽纹。从仁义巷出来,正朝广平街去。”
“这么快出来?”祝瑜回首瞥了眼祝瑶,见她紧抿着唇,两手扣在衣袖里,神情复杂,祝瑜令道:“跟着。”
顿了顿,又嘱咐:“远远的跟,别给他发觉。你叫李肃单独尾随,别叫他跟丢了人。”
侍卫里一人应声脱队,从小路摸进去,追踪着招摇而去的马车。
祝瑜的车子在前头巷口兜路,绕了颇远,又吩咐侍婢在临街的店铺里买了些物品,才折返回头,朝荣王马车去的方向随去。
祝瑶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姐姐这样做,是怕给荣王的暗卫发觉踪迹,万一捅给荣王知道乔家的车在跟随,兴许就什么把柄都抓不到了。
可是他既然已从安家出来了,哪还会留着什么痕迹给他们捉?
祝瑶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更希望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亲眼看见什么……她的心很乱,大姐的性子不是那种冲动胡来的,更不会平白瞎说些道听途说来的闲话。这件事从大姐口中讲出来,多半便能作真。可她不愿相信,她什么都能输,唯独输不得这段情。
她已经付出了太多,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都赌进去了,如果荣王当真辜负了她,她要如何是好?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祝瑜掀起帘子一角,回身目视祝瑶,没有吭声。
祝瑶抬起脸来,面色僵白望着眼前朱楼上悬挂的匾额,“挽云馆”。
她曾与荣王,多次借着裁衣裳的名头,在楼上的厢房里私会。
楼底下围着不少人,看装扮只是寻常世家仆役,腰悬宝刀,个个神情肃穆。她认得其中几个,是荣王的扈从。
从她的方向,朝侧边看,能看到后巷停着的一辆马车,跟马车边守着的婢女。
是两个眼生的婢女,她从来没见过。
以往相会时,她家的仆役也会等候在这儿。
心沉沉的下坠,祝瑶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面那间她熟悉的厢房,窗户紧紧闭着。
她无法想象,他同两个女人相处时的样子。
左拥右抱,放浪形骸……
腹里泛着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祝瑜闭着眼睛靠在窗边,没有朝外看,也没有说话。
胸口火辣辣的痛楚,明晰十足。
盛夏日,她穿着高领对襟衣裳,掩饰住颈上胸口无数的痕迹。
乔翊安存心要她难堪。
各样粗鄙的手段施为在她身上,逼着她服软,逼着她哀求。
她没有急着催促,也没有再劝祝瑶。只静静宁息等候着,等人从楼里出来,真相大白的那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从未有过的漫长煎熬。
祝瑶几番阖上车帘,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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