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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走了,回到京城过她自己的日子。祖母偏又叫人拿着这些东西,拨乱她早已凉透发硬的心。
“是老太太私藏的体己。”祝振远道,“我点算过,银票拢共有二万二千两,地契五间……”
祝琰指尖微微发颤,触到纸页上又缩回,“我不能要。”
给大伯母知道,该有多寒心。祖母跟着大伯父大伯母住,是他们照顾着祖母的生活,她父亲在京为官,十年回不了两趟海州。是伯母代他们二房在尽孝。
她却将老太太的私有物独吞?
祖母一时起意,要将这些东西给她,兴许是病的糊涂了,才做出这样的事。若清醒起来后悔了呢?
“傻孩子,”祝振远握住她手,将东西塞在她掌心,“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拿着,除了我,这事没第二个知情。我娘跟二婶面前,一个字都别提。这十年祖母是你照顾的,她身边最倚重、最信赖的就是你。出嫁的时候嫁妆备的匆忙,委屈了你许多,祖母定然也是无数次的后悔过,没有好好待你,所以才会……”
“你安心拿着,再不济,放在你那儿就当替祖母保管。是她老人家一份心意,你不要,还了回去,祖母还以为你记恨。”
祝琰忍不住湿了眼睛,爹娘大姐都不清楚,她这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二堂兄知道,在一个情绪很坏的病人跟前,做什么都错,战战兢兢没一天安定。
**
乌金西坠,是黄昏时分。
一道清冷的影子,自北定门缓缓而来。
落日余晖笼在他身上,将一身白色素袍镀了一重金色的光晕。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被褫夺御赐令牌,摘了佩刀官服,在众人嘲讽的眼色中,走出了宴池。
越朝前走,天色越暗。
云朵飞速游走,遮住了残阳。
只留一缕金色的光,镶嵌在云层边上。
四周冷寂,皇城左近戒严,店铺关张,行人不至,连一丝人声都没有。
远远听得一阵刺耳的马蹄声。
从远及近,来得迅捷。
正中一个粗莽汉子,络腮胡,黑面孔,武袍在身,手拿长戟。
“哟,这不是张狂得意的宋二爷吗?怎如丧家之犬一般,给人从宫里赶了出来?”
宋洹之立在街边没有动。抬眼望去,天边最后一丝光也不见了。
“现下本将怀疑你勾连山匪,意图不轨,刚从你衙门宿息处拿到了贼赃。”
几个官差持刀近前,“宋二爷,跟我们走一趟东营大狱吧?那边儿可不比兵部的那般逼仄,场地宽阔得很,咱们姜大人,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说。”
宋洹之抬袖,甩开了要来拿他的官差。
姜巍大声道:“你胆敢拒捕?别理他,拿下!”
官差抽刀出鞘,刚要动手,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声,男人清朗的嗓音远远传过来,“住手!姜大人,有话好说。”
姜巍一见来人,登时眼底冒火,“乔翊安?你蹚什么浑水?别理他,拿人!”
宋洹之尚未动,乔翊安带着的人马就冲了上来,两边形成对阵之势,一时场面僵持。
忽听一声破空声,自人群后,不知谁发了一枚短箭。
三角形的铁铸箭身,力道穿云,直取宋洹之心口。
“噹”地一声,宋洹之挥剑斩下短箭。不及抬头,更多的箭矢发出来。
一枚两枚三枚,无数枚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
乔翊安冷声道:“姜巍,你要杀人灭口?”
姜巍挥刀打落一只箭,大声嚷道:“老子没安排弓箭手,他娘的有人要害老子!”
**
宫门内,几个官员围着永王正在议事,一名官差急匆匆跑过来,在永王府长史王荣跟前低语几句。
永王越众出来,王荣飞快跟上前去,“殿下,有人用带有王府徽记的箭行刺宋洹之,当时乔翊安和姜巍都在现场。”
永王拧紧了眉头,冷笑道:“没完没了了?这些日子本王已经忍了太多回鸟气,真当本王好欺?”
王荣道:“属下已叫人去查探了,这回务必抓到那幕后之人,拖到圣上面前议个明白。”
永王负手冷哼道:“幕后之人?不就是宋洹之自己做局?他几番挑衅本王,故意留下线索叫本王知道是他,为的就是引本王出手。这时候但凡轻举妄动,就摘不掉害死宋淳之谋害皇孙的帽子。”
王荣道:“姜巍是个直脾气,宋洹之惹了他,刚倒了霉,身边的人手被收回,落了单,他当街就要动手把场子找回来。这回牵连到王爷,他还不大吵大嚷,要王爷交代明白?这莽人虽不足为患,却是个难缠之辈,王爷还有那么多大事要处置,哪有功夫跟他闲缠?若真如王爷所言,是宋洹之自己做局,那他到底是……”
永王笑了笑,负手踱开两步,站在宫门两端灯笼投下的光影里。
“今日怡和跳出来闹了这么一出,又有几个老东西在旁煽风点火,看上去,是逼得父皇不得不收回成命,暂卸了宋洹之的职,停了对宋淳之死因的追查。宋洹之才从宫里出去,就遇上找茬的姜巍,这么巧又有人假作永王府的徽记,浑水摸鱼行刺。本王被牵连进来,被这些人往御前一告,自然无暇顾及他事。”
他眯了眯眼,沉吟半晌,突然张开眼睛,握紧了拳头,“那野种!”
王荣凝眉:“王爷是说,皇孙?”
“宋洹之闹得天翻地覆,牵连出诸多密事,皇上留中不发,不审不问,也不处置,惹得朝中人人自危。放眼朝堂,谁没几件见不得光的小秘密?这时候突然被掀出来,绝非宋洹之一个人的能力做得到的。只怕本王那个好父皇,暗中支持,另有打算。把朝臣们的把柄捏在手里头,什么时候发难,还不是他说得算?父皇折腾这么大阵仗,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为了护着那个野种?”
他一拍掌心,令道:“盯着宋洹之!那野种,必在宋洹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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