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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我又仔细端详起手中的汽水瓶。
这才发现,它竟然是多年前的限量定制版。包裹瓶身的塑料膜被换成了贴纸,历经岁月,已有些发黄卷边。
我眯起眼,借着灯光费力辨认上面那行模糊的字迹:「送给我的好男友……」。后面本该是名字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晕开的墨痕,再也看不真切。
依稀记得这个品牌的厂家确实办过这类活动,只是实物我还是头一回见。按理说,这瓶可乐对宁宁而言应该意义非凡,否则不会随身携带。
可若真如此珍贵,她为何要送给我?还是瓶过期的。我想,她大概是拿错了。终究没敢再喝,打算见面时问问她。
交班时,我把这事跟于姐随口提了句。于姐看起来三十出头,是那种风韵犹存的少妇,平时很健谈。
她听我说上厕所不方便,便熟门熟路地从墙上挂着的钥匙盘里取下一把递给我,告诉我楼里有个内部卫生间,工人不去,让我用那个。
她取钥匙时,我目光扫过钥匙盘,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盘上有几个位置空着,没挂钥匙。
“于姐,”我随口问,“缺的那几把钥匙呢?工人借走了?”
我没看清她的表情,只觉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哦,那几个啊……好像是厂长收走了吧,说是当仓库用。咱们公寓住得不满,四楼一整层都空着,你平时……没事也别往四楼去。”
我说知道了,可她语气里那瞬间的迟疑,像根小刺,轻轻扎在了我心里。
日子一晃过了一周。周三晚上,将近十一点五十,我正准备锁门,那个穿深红色长裙的女生,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玻璃门外。
时间和上次分秒不差,23:44。
她依旧沉默着,一双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包泪,又像是熬了无数个夜,楚楚可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麻木。我没作声,拉开大门放她进来。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我,径直飘上了楼梯。
我心里不免嘀咕:这姑娘,也太没礼貌了。
更奇怪的是,接下来一个多月,宁宁依旧音讯全无。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压根不是这公寓的工人,或者……携款潜逃了?
而那个深红色长裙女生,却像上了发条的钟摆,每个星期三的23:44,必定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寒风里的瓷偶。
厂里每周四晚上加班,工人晚归不算稀奇。但像她这样精准,且永远穿着同一件单薄小长裙的,实在诡异。深秋的华东地区,夜风也是刺骨,她却仿佛感知不到寒冷。
有一次,我没忍住,问她:“你怎么总不换衣服?不冷吗?”
她闻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我脸上,依旧沉默。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我这倔脾气也上来了。好歹我给你开了这么多次门,连声谢谢都没有,话也不回一句?我堵在门口,没有开门的意思。
她比我更倔,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直勾勾地盯着我。那架势,宁可在门外站到地老天荒,也绝不会开尊口。
最终还是我败下阵来。因为瞥了一眼挂钟,差一分钟就十二点了。我悻悻地拉开门,她像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第二天,我特意去找了王厂长,问他是否知道有这么个女生。
王厂长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自然,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印象。你……不用管她,只要十二点前回来,就……就放她进来吧。”
见他这样,我也只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就这样干到腊月末,窗外飘起了那年第一场雪,宁宁依然不见踪影。
直到放假前半个月,同样是个星期四。晚上十一点半,门卫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于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于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我很是意外。
于姐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嗨,别提了!下午走得太急,手提包落这儿了。”
她一说我才注意到,她的手提包一直静静躺在桌角。我把手提包递给她,劝道:“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拿也不迟啊。”
“不行不行,明天孩子交学费,得用手机给老师转钱。”她摆摆手,随即眉头微蹙,“小龙,你这有纸吗?姐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得去趟厕所。”
“有。”我把卫生间钥匙递给她,“里面我放了一卷纸,应该够用。”想起规矩,我又提醒道:“于姐,你得快点,马上十二点了,厂长定的规矩……”
“知道知道,很快!”于姐接过钥匙,小跑着离开了。
然而,这一去就是二十分钟,杳无音信。眼看时针一步步逼近十二点,我心里焦急起来,决定去卫生间催催她。
刚走到门口,那个红色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放置,再次准时出现在门外。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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