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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令的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不是黄符桃木剑,而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密扭曲的符纹。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马道长”。
“马道长”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藤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笃”声。
他脸上那丝苦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在毛令的指控下,显得格外诡异。
“居士手中的‘定魂铃’……”“马道长”的目光落在青铜铃铛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茅山毛家的旧物吧?不想在此得见。
可惜,此铃需配合毛家独门心法,且铃舌已失,恐难发挥效力。”
毛令脸色更白了一分,握铃的手微微发抖,却强撑着冷笑:“你懂得倒多!连铃舌缺失都看得出来……但这正好说明你问题更大!一个清修山野的道长,怎么会对赶尸家族的法器如此熟悉?”
“马道长”轻轻摇头,不再看毛令,反而将目光转向我,那清亮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小友,你可曾想过,为何这位毛居士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贫道提出要暂时封印玉佩、带你们离开时,他才‘恰好’赶到,并指认贫道为假?”
我心脏猛地一缩。
毛令急了:“龙飞!你别听他挑拨!我是担心你安全,跟着罗盘指引,又听到这边有动静才拼命赶过来的!那遗骸就在东边不到一里地的山洞里,道袍上的八卦补丁是马道长当年为我师父补的,针脚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不会认错!”
“哦?”“马道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没有丝毫笑意,“既然如此,可否请毛居士现在便带路,我们一同前往那山洞查看?若真是贫道遗蜕,贫道自有感应。若是邪祟幻化……哼,正好当场诛灭,以证视听。”
他向前踏出半步。
毛令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现、现在?那地方……阴气重得很,而且离石屋太近,万一你那‘师弟’……”
“无妨。”“马道长”打断他,藤杖横在身前,“有贫道在,可保诸位暂时无恙。除非……”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毛令,“毛居士不敢去?或者……那所谓‘遗骸’,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意在扰乱视听,别有图谋?”
“你放屁!”毛令额头青筋暴起,却又似乎真的在忌惮什么,不敢立刻答应。
露露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只有我身边的两人能听到:“龙飞,玉佩……现在指向谁,还有你的手表呢?”
我手按着胸口,感受着那灼热与震颤,才发现手上的手表早已不见了踪影。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玉佩似乎既在“确认”这个马道长与危险相关,又在“指引”着雾里更深的东西。
“他。”我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但……雾里还有东西。”
露露眼神一凛。
杨平这时突然带着哭腔开口:“我、我说……咱们能不能先离开这儿再吵?不管谁真谁假,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毛叔,龙哥,咱们先下山行不行?下山再掰扯!”
这看似怂包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马道长”立刻接口:“这位小友所言甚是。眼下争执无益,安全第一。贫道这就引路,送几位下山。
玉佩之事,下山后从长计议。”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方向是沿着溪流向下,与我们原本想逃往山外的方向一致。
毛令却厉声道:“不能跟他走!下山的路早就被‘域’扭曲了!跟着他走,只会越走越深!龙飞,信我一次!我知道另一条险路,能绕出去!”
两条路。两个选择。一个看似仙风道骨、理由充分、通往“安全”下山的路。一个看似狼狈可疑、指控惊人、通往“险路”的路。
怀里的玉佩烫得我几乎要叫出来,那震颤的频率,竟然隐约和我狂乱的心跳同步。
一股冰冷的明悟倏地钻进脑海——这玉佩,不仅在感应危险,似乎……也在呼应着我自身的某种状态,或者说,我的“死局”?
就在我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的刹那——
“哎呀!!”
一直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的杨平,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拉扯,双脚离地,朝着“马道长”身后那片浓雾倒飞过去!
“杨平!”露露反应极快,袖中寒光一闪,一道系着红绳的铜钱镖激射而出,直追杨平后心,想把他“钉”住。
同时她另一只手已拉住我的胳膊,向后急退!
毛令也骇然大叫,手中无舌铜铃不管不顾地狠命摇动,却只发出沉闷的“空空”声,一圈肉眼难见的涟漪荡开,似乎稍稍阻滞了那股拉扯杨平的力量。
“马道长”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混合着怒意、惋惜和某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复杂神情。他手中藤杖重重顿地,口中疾诵: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镇!”
最后一个
;“镇”字出口,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他面前丈许的地面,雾气猛地向四周排开,露出湿润的泥土和乱草。杨平飞退的身形在空中一滞。
但也就仅仅一滞。
“马道长”身后的浓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嘶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笑声?
“呵呵……师兄……你还是……心软……”
浓雾翻滚,一个扭曲的、穿着破旧道袍的轮廓,缓缓浮现。那轮廓并不清晰,但道袍下摆,赫然也有一块歪斜的八卦补丁!和毛令描述的、以及眼前“马道长”袍角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八卦补丁!
毛令如遭雷击,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不、不可能……怎么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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