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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命带‘重鸾’之象……”在顾轻舟哀怨的眼神里,a大师改口说人话:“好吧,简单来说,你和他有两世情缘。”顾轻舟眨眨眼,有点东西。“前世因,今世果。这辈子你之所以情关重重,全是因为上辈子你弃他而去。”确实是他先死了。“这份感情本身就带着很重的业力,再加上前世遗留的伤痛,你们一个太过执拗、一个习惯逃避。必然会互相折磨,在靠近、伤害、分离中轮回。”他和温执意已经分离一周了啊!顾轻舟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屏息听接下来的话,“然后呢?”“看你现在的运势,孽缘星动,前世业障和现世因果牵缠显化,有一股劫气正强力冲克你们两个的能量场,主要是对方近期正被低频负能量体高度渗透并干扰……哦说白了就是你的心上人身边有朵烂桃花。”“大师。”顾轻舟竖起大拇指,诚恳发问:“那我该怎么办?”a大师的秀发随风飘扬,如仙人的玄袍:“你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就能水到渠成修成正果。”“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机,会有征兆吗?比如月圆之夜、天狗食日?”大师不语,只是摇头,顾轻舟追问:“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法?”对方再次亮出收款码,“998做场法事,斩断烂桃花。”贫穷唤醒了顾轻舟的理智,他沉痛道:“让我想想。”“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a大师收起手机,免费送他一条建议:“你命局喜水,正北方位能量场最好,旺你。”顾轻舟点点头走了,大师在他背后大喊:“记住,耐心!”孤单今天他的工位上没有东西,饥肠辘辘心里就容易空空荡荡,温执意一整天都在找并不存在的石榴汁和早餐。“温工,卢主任找。”卢主任是他的领导,也是他上学时的老师,和他说了几句评职称的事情,温执意心不在焉,被他敲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错过这次起码要再等两年,你上点心,人家韩琛早早就把材料交上来了。”“好。”温执意从他办公室出去,韩琛正在外面给同事们发茶包,“特级正山小种,尝尝。”“哟,温工。”他刚好走到温执意工位附近,见到他皮笑肉不笑地往他桌子上扔了一包,“尝尝。”周围没了声音,翻文件的、摁鼠标的都停了,同事们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韩琛和温执意是大学校友,但谁都知道他们不对路。当初温执意闹着辞职,他还把卢主任掷杯子砸温执意的视频发到了临大校友群。褚韬看不惯韩琛笼络人心那一套:“韩工,这么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都升完职了呢。”“我哪有温工稳啊。”韩琛嘴角持续上扬,渔钩一样把两颊穿透,挤到丝毫没有笑意的眼睛下,“卢老师上学的时候就最偏爱他,要内定也肯定是定他呀。”“偏爱?”温执意的眼神自上而下飘过来,睫毛跟着一压,一股气聚到嘴唇上,颜色浅淡的唇仿佛红艳了些:“让我猜猜,你提交的研究成果里一定有西北地区的光伏项目吧?毕竟你去年和前年花了整整十八个月在上面。”“当然,那是我的心血。”韩琛捏紧了茶叶的外包装袋,锡箔纸和里面的干燥剂挤成一团,簌簌作响,“不过最终发表的报告上也有你的名字,不是吗?虽然你一天都没有去过考察现场。”褚韬和其他同事面面相觑,韩琛话里的指控已经相当严重。然而温执意讥诮地笑了。“我来告诉你上面为什么有我的名字。”“敦煌测试点三号光伏阵列的日发电量记录,装机容量100kwp的机器,你发挥超能力,算出了3154kw的功率。”“你实测计算的当日效率是2184,参考stc标准测试条件下的效率标称值15,小学三年级就该熟练掌握小数比大小了吧?而你在结论里写:‘实测效率显著低于理论模型,衰减严重’。”温执意随便举出两个例子,角落里有沉不住气的同事笑出了声,他看着韩琛红里透紫的脸色,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风速平方值算错,平均辐照度单位遗失,原始记录里充满了这类低级错误。卢主任联系当地同事重新校准测量,我花了三个月计算核验你那些漏洞百出的东西,结论全部推翻重写,那份报告里,除了测试地点和日期,还有多少你的东西?”韩琛将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包装袋丢在脚下:“够了!别说了!”“那不叫偏爱,只是正常人基于客观事实做出的理性判断。”温执意桌上还放着韩琛给的一小包茶叶,他走过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在一个基础运算错误、概念理解偏差、逻辑链条断裂的人面前,该信任谁不是很明显吗?”“我叫你别说了。”韩琛冲过来拎住他的衣领,几乎要勒断他的脖子。褚韬站起来,温执意向外摊开手掌,示意他没事。在所里,温执意平时说话做事总是淡淡的,偶尔工作上观念有冲突,他也只是顶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列出一串数据或者概念,在他那里事实永远大于观点,所有人,甚至包括他本人的想法都不重要。即使在能研所这一大群不怎么运动的研究员里,他也算清瘦的类型,但此时此刻,被他平静地注视着,韩琛就觉得后背发冷。他带着一股子孤家寡人的狠劲,似乎下一秒就会烧起来,和你玉石俱焚。韩琛记得大学的时候他还并不这样,那时候他身边有一个精力旺盛到烦人的家伙,温执意连带着对别人也耐心许多。有一次在图书馆,他坐在他们两个斜对面的桌子,温执意边翻书边做笔记,他身边那个多动症趴在桌上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温执意,平时总被他骂书呆子被老师夸沉得住气的温执意,放下了笔,用手指把他的鼻子拱成小猪同款,松开又压上去,他不亦乐乎地玩了一会儿,也趴在桌上,悄悄露出一个微笑,看起来简直和旁边的家伙智商一样低。那种柔软到让他觉得黏腻的神情早就在温执意身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韩琛想,他的确是个怪咖,大部分人在无依无靠的时候会生锈,但他不,他越孤单,就越锋利。“最后一次。”温执意抄起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砸向韩琛捏着他衣领的手指,韩琛吃痛地松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夹子边角擦过他自己的锁骨,在上面划出长长一道红痕,温执意毫不在意地扯扯领子,冷冷道:“别再来惹我。”“你跟人打架啦?”蒋一阔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温执意摇摇头,“没打起来,遇到一个神经病。”“我还以为是和你的新室友打起来了呢。”蒋一阔笑起来,“和你的新室友相处得怎么样?”不怎么样,温执意用沉默回答了他。“你们吵架了?”“嗯。”“为什么?”一般情况下,温执意坐蒋一阔的车都不会碰到头枕,他思考着这个问题,身体向后,完全靠在椅背上,“他未经允许进了家里的其他房间。”“那你可以和他解约,反正房子是你的。”路口亮起红灯,车子一辆一辆排好,正方便蒋一阔观察他的表情,既犹豫又茫然,“你不想,对吗?”“不想吗。”温执意喃喃重复,答案是一片空白。“我有点好奇,你居然会允许别人住进你家里。”他等了很久,久到温执意放在口袋里的手快要将密封袋和里面的头发搓碎,温执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放开那个袋子,“我不想聊他。”“好。”蒋一阔温和地答应,转过头来问他:“现在呢?我送你回家,还是去酒店?”“去酒店吧。”蒋一阔离开后,温执意独自坐在行政酒廊,喝了六杯威士忌,侍应生过来问他是否需要最后一杯,十一点半他们就要打烊。温执意说着不必了,拿起外衣走出去,门口一对男女水草般缠在一起向前游,女人的肩膀撞到温执意,男人把伴侣拉到另一侧,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仿佛他是塑料袋、易拉罐或者其他什么海洋垃圾。走廊的大落地窗外,亮着灯的窗口化身水母,悬在深蓝色夜空。温执意身处47层,能看见整座城市的面目,越过那些浮游生物,在一幢又一幢的巨大钢筋珊瑚之后,金鱼巷静静伏在城市的另一头。荒废了整晚的温执意后知后觉想起,他要准备评职称的材料。那他就得回家取点东西。夜晚的金鱼巷很早就睡下,家家户户只有院子门口的灯还亮着,温执意蹑手蹑脚地打开铁栅栏门的锁,如果不是断掉的钢条早就焊好了,他可能会选择钻进去。他带进去一阵风,紫杉树上垂下来的灯泡荡起秋千,叮叮咣咣碰在一起,串成一阵门铃声。温执意跑过去,用手拉住灯泡上的细线,紧张地向门口望了一眼,想起这是自己家,又觉得好笑。他打开门,径直上楼,动作很轻地在书房里翻找了一通,最终只拿了一本不知道多久以前的项目考察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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