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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仆连滚带爬的狼狈身影消失在门外,那凄厉的哀嚎仿佛还残留在这间奢华而压抑的卧房里。馊臭的食物气味、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他自己身上因虚弱冷汗而散发出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现实注解。
房间里只剩下璟言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小蝶因极度震惊和些许希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公子……您……您没事吧?”小蝶的声音带着颤音,她看着璟言苍白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担忧地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璟言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因脱力而显得有些滞涩。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狂跳,四肢百骸传来阵阵虚脱后的酸软和刺痛。
刚才制服恶仆的那几下,看似干脆利落,实则耗尽了他这具身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气力,更像是绝境中被逼出的回光返照。此刻,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黑暗。
但他不能倒下。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穿越以来的每一个片段:古香的房间、刻薄的庶兄、馊臭的饭食、凶恶的仆役、丫鬟小蝶惊恐又隐含希冀的眼神……以及,最关键的那两个词——“靖康二年”、“汴梁围城”。
冰冷的恐惧感,比刚才的愤怒更加深沉,如同一条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靖康之耻!北宋灭亡!
这是刻在每个后世子孙记忆里的屈辱和伤痛!他居然直接穿到了这个历史转折的暴风眼之中!
城破之后是什么?是烧杀抢掠,是帝王公卿皆成俘虏,是女子玉帛尽充犒赏!所谓国公府,在这滔天洪流面前,不过是一艘即将倾覆的破船,而他这个“傻儿子”,更是船上最先会被抛下的累赘。
不,或许等不到城破,他那好庶兄璟伦,就会先一步让他“意外”身亡,彻底扫清继承爵位的障碍。
内忧外患,死局!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跑车赚钱,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一场车祸,就把他扔到了这个吃人的时代,顶着一个“傻子”的名头,挣扎在生死边缘?
“公子,您先喝口水,缓一缓。”小蝶小心翼翼地再次端来温水,这次用的是茶杯,动作轻柔地递到他唇边。
温水入喉,稍稍抚平了喉咙的灼痛,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丝。
他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如同野草,在绝望的冻土下顽强地探出头来。
他猛地想起了昏迷初醒时,脑海里那惊鸿一瞥的奇异景象——无边无际的货架,堆满的集装箱……还有那断断续续的、冰冷的提示音!
那不是幻觉!
至少,不完全是!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我那码头仓库,也跟着我一起穿越过来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骤然加速,血液都似乎沸腾了起来!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拥有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庞大无比的物资仓库!食物、药品、工具……甚至,可能还有某些特殊的东西!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在这即将面临饥荒和战乱的围城,这简直就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藏!是足以逆转生死、撬动命运的支点!
希望的火苗“噗”地一下点燃,驱散了部分寒意。
“小蝶,”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出去,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小蝶愣了一下,看着璟言异常严肃和专注的神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是,公子。”她轻轻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掩好,瘦小的身影坚定地守在门外。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璟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虚弱和不适,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起来。他回想码头的景象,回想那排列整齐的集装箱,回想汽油、钢铁、塑料混杂的独特气味,回想自己手握方向盘,穿梭于巨大货架之间的感觉……
起初,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头痛隐隐作祟。
他不放弃,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露,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意识拼命的向着记忆深处、向着那冥冥中的联系看过去!
渐渐地,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亮开始闪现。
随即,那光亮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景象开始变得清晰——
模糊的、无边无际的庞大空间再次浮现!一层层、一排排,高耸入“云”(意识空间的顶部),钢铁骨架支撑起的巨型货架巍然屹立,上面堆叠着无数标准化的集装箱,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正是他工作、出事的那座码头仓库!
成功了!真的在!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能“看”到离他意识最近的那个货架上,
;标记着“速食食品区”的模糊字样,以及旁边堆放的印着“矿泉水”的纸箱!
水!他需要水!不仅仅是解渴,更是要验证这并非镜花水月!
他死死“盯”着那一箱矿泉水,用尽全部的心神,疯狂地想着:“出来!给我出来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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