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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指挥所,门框边挂了两盏大红灯笼,沈荣琛在屋内转来转去,他两只手背向身后,时不时向门口张望一眼。———这样的动作已来回重复一早晨,这段时间,他忙于调查沈娉婷的失踪,总心不在焉,所以连霍云偃的劫狱计划也没有亲自到场。他非常担心,怕沈娉婷回家找不到他。手抵作拳,他用力砸了砸自己倦痛的眉心,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助理行色匆匆赶回,进屋时撞上他的眼,一刹那欲言又止。沈荣琛一眼看到他手里的手环。帕森狱警的手环。赶快迈上前一大步,他盯着助理的脸:“怎么回事?”“这、这是……小霍的手环,”助理面色难忍,喉咙间的痛苦快要溢出来:“有人寄到了我们边境闸关,小霍被捕,裴将军的旧部正在往回赶的路上。”他说完,莫名抬手捧住了脸。这无疑是一位父亲的本能:“娉婷呢?娉婷有没有消息?!”助理条件反射地把手环往后藏,里面有关霍云偃的数据全部清空,只留下了一段录像。他刚才迫不及待命人打开过一次,只一眼,只看了一眼,开头的画面一闪而过,他当场抖成筛子。沈荣琛立马察觉到他闪躲,果断劈手夺了过去,他身后正是一排沉默的研究员,他上前打断工作,命令:“打开,手环里有什么,全调出来。”研究员接过手环,三两下,将数据放大到屏幕上。录像弹出来的一瞬间,助理在身后发出哭声。时间大概就是在此刻静止的,那位离屏幕最近的研究员突然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一声“吱”。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瞪着沈荣琛,眼球惊骇到高频而疯狂颤抖。沈荣琛立在原地,长达十秒钟,他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忽然,一道撕裂声带的惨叫冲破屏幕,血柱溅到录像仪上,整个画面都蒙上了红,沈荣琛同一时刻闭上眼,他膝盖开始发软,负责录像的这个人“体贴”地擦了下镜头。下一幕,曲行虎仰躺在浸泡池边。“噗通——”,细微一声响,沈荣琛整个人重重跪在了地上。“啊……啊———!!”他赫然发出比录像更惨烈的尖叫,上半身完全匍匐地面,一段脊梁弯下去,在怒意和哭嚎中疯狂颤抖。泪水涌出他浑浊的眼球,细纹和痛苦揉杂在一起,他的头发好似在一瞬间漂白。在场所有人冲上来拉他,助理却连自己的身体都还在抖,几个无法承受的研究员背过身去掐住喉咙,胃里一阵一阵痉挛,脸色惨白,头晕目眩。沈荣琛彻底站不起,他像浑身被打断骨头一样趴在地上不断痉挛,即使稍后被人扶起来,眼球上也散不去那层灰。一边神智不清摇头,他一边哭腔呢喃着:“娉婷……娉婷啊——”助理拼命抹了把眼,蹲下来撑扶他,哽咽:“先生,沈先生,我扶您起来,您……”话未说完,倏然,指挥所外传来战马嘶鸣,一位情报员跌跌撞撞翻下马,惊魂未定狂奔而入,吼道:“先生!边境有情况!c星有支军队杀过来了!!”助理惊骇转头:“什么?”“c星突然向我们出兵!!前排主力军里有曲行虎!!”情报员火急火燎地说:“我在塔上一眼就看到他了!他身上装的那些东西简直闻所未闻!后面全是跟他一样的怪物!蓝戎……”“曲行虎”在此刻的威力不亚于炸弹,沈荣琛猛然从地上抬头,抓着助理胳膊一把将自己撑起来,双膝止不住战栗,眼神却像死死套牢的圈一样盯着他:“曲行虎现在在边境?”“是!他虐杀我们的士兵,他简直……”“先生!”助理骤然打断,一股强烈的中计直觉冲上眉梢,他反手抓住沈荣琛的胳膊:“先生!沈小姐没了,裴将军不知所踪,我们没有合适的将领,这仗接不得!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他转身便要回应,企图先沈荣琛一步下令游击,沈荣琛却竭力深吸了一口气,他摆手拒绝,却再未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同时心头一跳。屋内仪器正嘀嘀作响,释放冷漠而规律的声音,沈荣琛支撑着自己,一步步走向画面屏。他将录像切断,一下子漆黑的屏幕里倒映出他苍老的脸,拿走手环,握在手心,沈荣琛又让自己在原地定了好久好久。最后,他说。“我来带兵。”“打。”帕森内部的搜查持续了一整天,自昨夜暴乱后,各闸关加固看守,警犬们挺着鼻子四处嗅闻,试图捕捉某两位s级alpha的信息素。办公楼走廊上,公职人员步履匆匆,女秘书们的高跟鞋声与狱警沉重的皮靴声交织,每个人都行色惶惶,被要求开会,或被勒令给出方案。除了蓝仪云。这会儿,蓝戎和蓝叙打道回府,大抵在庄园酒窖开了香槟,她还是像方才那样松松垮垮地瘫倒在椅子里,把高跟鞋踹地上,两只光裸的脚左右一搭,叠放办公桌边。嘴里叼着烟,烟灰攒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坠落鼻尖。“吱呀”。门外传来细微响动,一个眼神飘忽的女护士低声道:“蓝姐,我、我来汇报工作。”“啧。”蓝仪云两指夹了烟,也不抖,直接把烟身甩出去,烦躁捂住脸。她总在类似时刻给自己十秒静置期,如果冷静不下来,那就撒气。果然。砰!下一秒,她捞烟灰缸把重物砸了过去,门应声发出惨叫,太精准了,精准到门后护士都发出猛然一哆嗦。蓝仪云这时候喊:“进啊!”……这谁敢进。护士惊恐得唇瓣打哆嗦,她莫名觉得这句话尾音挑衅,就好像只是开胃前菜,但凡她真的敢推门进,下一个“方头”就是她自己。战战兢兢的,护士仰头看向身旁男人。彭庭献披着件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头上的碎发全部被蓝帽包裹,脸上也戴着巨大的医用口罩,他发觉护士看他,也睨过去,浅浅眨眼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拍拍她的肩:“贺医生就靠你了。”护士原地愣了下,一咬牙,握拳,一鼓作气大力推开了门。彭庭献立刻跟入。两人在地板踩出脚步声,办公桌后的女人听到了,她正好扶着椅子坐回去,刚才的气已经撒掉一半。但没看过来,蓝仪云还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彭庭献是这时候上前一步的:“蓝小姐。”晃动的办公椅倏然一顿。护士感激向他看去,眼中迸射出“被解围”的庆幸,蓝仪云在办公椅上一动不动好一阵儿,过半天,她徐徐转过身来,视线却率先落在护士脸上。护士心虚低下头,把手指绞成一团。这样的审视持续长达三分钟,最终,蓝仪云一字未发,又把后颈枕回了椅子上,接着便抬起手环拨打蓝戎的电话。嘟嘟嘟。三声响后,彭庭献往右一迈,挡住了护士清瘦的身躯。他微笑着说:“我们来汇报贺医生的情况。”嘟,最后一声,手环恰好被接听了。那头传来长而困倦的一声哈气,蓝叙正守在办公桌前,为蓝戎处理杂务,蓝戎很有可能独自去了酒窖,总之,他语气不太好:“怎么,蓝仪云。”不再是“仪云姐”,他直呼其名。蓝仪云静两秒,眼神掠过彭庭献,平静道:“你个臭要饭的。”电话那头的蓝叙、面前站着的彭庭献皆是一愣,谁都没反应过来她骂的究竟是哪个。蓝叙支吾片刻,刚发出一道气音,蓝仪云便切了通话。同一时间,彭庭献肩膀悄然松懈下来。护士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哪见过这样压迫感十足的过招场面,心跳随着二人举动而一起一伏,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悔意。她不该瞒着所有人把彭庭献偷偷带进来,刚才她在一监后门倒垃圾,整个帕森都在搜查的“大人物”突然就悄无声息站在了她身边,她大惊,正要吆喝狱警,彭庭献却抢先打断她——“我认识你”。他说,新年夜凌晨路过一监时,看到她在为贺莲寒向狱警苦苦求情,此后,便默默记住了她的脸。那时在垃圾桶边,彭庭献继续道:“我也是。”护士的身体发出小幅度战栗,彭庭献侧过头,往身后的她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要不你先出去?”他继而笃定看向蓝仪云。蓝仪云没什么表情地抽出了第二根烟,招手:“滚吧。”护士如蒙大赦,赶忙转身逃离。无关紧要的旁人一走,彭庭献表情才正色三分,保险起见,他还是抬头环视一圈屋顶,确保没有蓝戎留下的可疑监控。蓝仪云瞥他一眼:“找什么。”“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这话深意满满,彭庭献自然悟懂了,他微一点头,轻笑:“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对面眉头明显狠搐了一下。蓝仪云使劲抿了口嘴里的烟,此刻终于降下脸色来,阴测测道:“继续。”“听护士小姐说,贺医生昨晚被禁足八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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