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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幕低垂,皇宫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飞檐斗拱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勾勒出庄严而华丽的轮廓。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车马络绎不绝,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官员与其珠环翠绕的家眷们,在内侍的引导下,缓缓步入举行夜宴的太极殿。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馥郁,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却压不住那无处不在的、属于权力顶端的压力与窃窃私语。
沈生澜跟在南宫容璟身后半步之遥,步入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
她今日穿着一身南宫容璟命人送来的丁香色宫装,料子是罕见的云雾绡,行动间流光溢彩,却并不过分张扬。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素雅的珍珠和碧玉簪环,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原本过于出众的容貌,只留下一份沉静端庄的气度。
她微微垂着眼,姿态恭谨,如同一个真正依附于摄政王、初次入宫面圣的远亲女眷。然而,那宽大衣袖下微微蜷起的手指,和脊背不自觉的挺直,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南宫容璟依旧是那身玄色亲王蟒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一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有敬畏,有谄媚,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探究,落在他身后的沈生澜身上。
“参见摄政王!”沿途官员纷纷躬身行礼。
南宫容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任何一处停留,径直走向御阶下最前方、仅次于龙椅的席位。
沈生澜紧随其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猜测,以及几道格外冰冷锐利的视线。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来自何方。
果然,在属于晋王的位置上,南宫祈霁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身侧,官映雪穿着一身朱樱色的侧妃品级宫装,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与刻薄,此刻也正用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剐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生澜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两道杀人的目光。她依着规矩,在南宫容璟身后的席位安然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皇帝尚未驾临,殿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
官员们相互寒暄,家眷们低声谈笑,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被摄政王身后那个陌生的“云夫人”所吸引。
“那就是摄政王带回京的表亲?瞧着倒是端庄。”
“听说姓云,北地来的寡妇……”
“哼,什么表亲,我看未必……”
“慎言!摄政王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钻进沈生澜的耳朵。她恍若未闻,只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花纹。
官映雪显然沉不住气了。她端起酒杯,袅袅娜娜地走到南宫容璟席前,脸上挤出一个柔媚的笑,声音娇滴滴的:“皇叔万福。许久不见,皇叔风采更胜往昔。这位……想必就是云夫人吧?果然气质不凡。”
她的话看似恭维,实则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引到了沈生澜身上。
南宫容璟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晋王侧妃有心了。”
官映雪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看向沈生澜,故作亲热道:“云夫人初来京城,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晋王府寻我,我们姐妹也好多说说话。”
姐妹?沈生澜心底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起身微微福礼:“侧妃娘娘折煞民妇了。民妇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她态度谦卑,语气恭顺,将一个胆小怯懦的寡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官映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更是气闷,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还想再说什么,南宫祈霁已在不远处重重咳嗽了一声,眼神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官映雪只得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时,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之人立刻起身,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皇帝携皇后登上御阶,落座。仪式繁琐,赏赐,歌舞依次进行。觥筹交错间,气氛似乎热烈起来,但那份无形的紧张感却并未消散。
北狄使臣坐在客席首位,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不时扫视着殿内众人,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与审视。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官映雪似乎又找到了机会,她端起酒杯,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阶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
“陛下,皇后娘娘,妾身有一事,心中郁结已久,今日趁着北狄使臣也在,想请陛下和娘娘为妾身,也为晋王府做主!”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官映雪身上。
南宫祈霁脸色微变,似乎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皇帝微微蹙眉:“晋王侧妃有何事?”
;官映雪抬起泪眼,指向沈生澜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就是她!云氏!她根本不是什么北地寡妇!她是五年前本该死于大火的罪臣之女沈生澜!她欺君罔上,假死脱身,如今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蛊惑皇叔,竟敢以贱躯玷污宫闱!求陛下明察,还晋王府一个清白,严惩此等妖妇!”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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