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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个人的意志,我不承认他们的审判。
在我个人的意志,他们还不配对老子进行审判。
在我个人的意志,老子宁愿站着死,绝不愿涕泪横流、跪着求饶、被拖死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被拖上行刑台。
惊堂木重重拍下,振聋发聩,石破天惊。
“放肆!堂下罪吏!本府问你案情,你竟敢藐视公堂,久久不答?!——”
“您说。”
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伪装多年的卑顺表象,全数褪去。
全副武装的王朝、马汉站在我背后,防止发难。
“本府问你,可是要北上叛国?!——”
“朝代并不等同于国。春秋战国时期,群雄逐鹿,互相攻伐,残酷吞并,在百年后终于归于大一统的秦。放现在的眼光看,当时出身楚国的百里奚效忠了秦国,出身卫国的商鞅效忠了秦国,出身楚国的李斯效忠了秦国,出身西戎的由余效忠了秦国……那些人才不谋而合的投奔举动,岂非都属于所谓的叛国?”
脊背挺直如松。
摇头。
“这不叫叛国,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明臣择主而事。”
“我从十四岁入公门,苦熬了二十多年,乡衙、县衙、州衙、府衙、京畿衙门,一级一级往上爬,每爬一层,都得刮下来一层血肉,倾家荡产,没有上万两的银票行贿,没有过硬的关系打点,绝对行不通,绝对上不去。逼着好人变坏,逼着人搜刮民脂民膏,结党营利,孝敬上官。”
“处处腐烂也就算了,粪坑旁边待久了也就闻不到臭味了,都熏习惯了。”
“好歹终究爬上来了,凭本事,凭能力,经手重案数百近千,一身血汗,打拼进了帝都,打拼进了开封府,管了上百号官兵,位列京畿四大名捕之一。”
“寻思着咱也算个堂堂正正的人了吧?……结果上头倾轧下来,官商勾结,说拘禁就拘禁,说强就强,说轮就轮,把活生生的人砸成了狗。我守卫公道这么多年,公道却没有守卫我,我守卫青天朗朗多年,朗朗青天独独略过了我,我执行律法这么多年,律法却在我绝地反击之后宰杀我。”
“老青天!”凄厉却不疯癫,冷静至极,锋芒毕露,“您说咱该不该北上投大辽!继续烂在这个粪坑里发臭流脓么?!与病入膏肓的腐朽大厦一同消亡么?!”
“放肆!——”
惊堂木重重落下,震耳欲聋,背脊发麻。
“死到临头了,放肆一场又如何!卑职有哪一句论断说错了么?!”
位高权重的大僚,虎目沉沉。
“区区一介小吏,如何敢把本朝比作病入膏肓的腐朽大厦?大逆不道,天神共诛!”
冷笑涟涟。
歌舞升平的华丽衣裳下,流脓的烂疮全部血淋淋揭开,臭气熏天。
“难道不是么?难道哪里有误么?”
“官僚腐败,上下挥霍无度,积年累月,掠之于民,民间贫瘠干涸,至今已再无油水可刮。西北西夏军队骚扰,东北大辽军队侵略,西南农民暴、动起义,山河飘摇。肉食者鄙,盛世享乐,国库空虚,竟然连几百万的军费都掏得困难。”
“上赶着宰了个及仙当冤大头,杀鸡取卵,拿来作钱袋子用。不够用,又开始火急火燎地到处掠之于官、掠之于商,到处进行所谓的整顿吏治,打拐、打黑、打贪、打腐、扫黄、扫赌……义正言辞,义愤填膺,一套套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究其实质,还不是为了紧急输血,保自身岌岌可危的统治?”
“东南生意场那边,展昭这个京官靠山死后,陷空岛商贾势力已经显露颓势了吧?那么大一头肥猪,朝廷能放着不宰了吃,拿来填补自身的亏空?……”幸灾乐祸,血泪斑驳,狰狞快乐,“听说,上个月,陷空岛大当家、二当家因为涉黑已经入狱了?只剩下三当家在苦苦支撑?……”
报应啊。
真是报应。
两滴热泪划出眼角,迅速抬手抹去,生命尽头,不允许自己露出弱势,死也要站着死。
“……………………”
长久沉默,满堂震惊,针落可闻的寂静。
公孙策抬首望来,神情复杂,掩盖不去错愕,难以置信。
“这不是你的位置,该有的学识与认知。”
“那么卑职该是怎样的呢?”
“你幼时乞讨为生,后作饭馆端盘子的跑堂,后作马厩铲马粪的马夫,后作最底层的皂役,一生碌碌卑贱,未曾上过半年学堂,这种人,该当……”
猪狗般愚昧,蝇虫般粗鄙,蝼蚁般微弱。
“……”
原来这就是他们心安理得,包庇巨贾与高官把我毁去的深切缘由么?……
对啊。
展大人那种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的国之栋梁,要一个微贱的小吏,要玩一个小娘子,有何不可呢?
沦为高官与巨贾共用的翠玉脔宠,化作官商勾结的重要纽带,为下任青天的势力壮大铺路奠基,该当是微贱之身莫大的荣幸才对。
善不为官,仁不当政。
慈不统兵,义不掌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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