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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念山抱着昏迷的张雨晴,脚步匆匆地迈进家门。刚一进门,张秀娟就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从屋里快步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哥,她还好吧?”
与此同时,张国华和高彩云也闻声从里屋赶了出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张念山怀中的女孩身上。张念山神色凝重,仿若背负着千斤重担,对张秀娟吩咐道:“把你房间收拾出来,铺好被褥,让她先休息。”张秀娟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就去忙活。
待床铺收拾妥当,张念山轻轻将张雨晴安置在炕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后又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被子。张国华夫妇满脸惊讶,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张念山一个眼神制止。张念山朝父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三人来到堂屋,张念山这才开口:“妈,你去熬点粥,等这姑娘醒了给她喝。她估计哭太久,才昏厥过去的。”张国华在一旁附和:“对对,彩云,就按念山说的,赶紧去,再看看有没有鸡蛋,给姑娘摊两个。”高彩云连忙点头,匆匆走向灶房。
此时,堂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张念山刚转身欲走,就被张国华叫住:“念山,这姑娘是谁啊?”张念山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也不清楚这姑娘的身份,但看着父亲满是质疑的目光,不知为何,他对这个陌生姑娘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好似命中注定一般。而且,他从未对哪个女人动过心,可眼前这个女孩,却让他的心泛起层层涟漪,沉甸甸的,一种别样的情愫在心底悄然生长。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编起了谎话:“她是我一个朋友,可能是听说我牺牲的事,跑去坟地看我,太伤心才这样的。”张念山说得头头是道,张国华并未起疑,只当这姑娘是儿子多年的好友,这事便暂时翻了篇。
张念山抬脚迈向张秀娟的房间,只见张秀娟正坐在炕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雨晴。张念山说道:“我让你在这儿看着她,你就这样看着她吗?去打盆温水来。”“哥,打水干啥呀?”张秀娟疑惑地问道。张念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射向张秀娟,她吓得一哆嗦,没敢再多问,一溜烟跑出去。
不一会儿,张秀娟端着一盆温水回来了。张念山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条干净毛巾,浸在水中,拧干后,轻轻放在张雨晴脸上,一点点擦拭着她那哭花的脸,就连脖子也仔细擦净。最后,他轻轻拉起张雨晴的手,掌心、手指,一寸一寸地擦拭着。
张秀娟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满是震惊:哥哥啥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之前爸妈在家给他订了婚的王云慧,哥哥连正眼都没瞧过,可如今却对这个陌生女孩关怀备至。张念山察觉到张秀娟的目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很好看吗?出去帮妈干活,粥熬好了端过来。”张秀娟虽说和张念山是亲兄妹,但向来有些怕他,闻言,赶忙转身出去了。
张念山坐在炕边,静静地凝视着张雨晴的睡颜。
村子里张念山没死的消息传得飞快,晚饭刚过,张国华家院子里就挤满了人,有真心关切的,也有揣着“怎么没炸死你”心思来瞧热闹的。张国华夫妇忙着招呼,脸上堆着笑,心里甜丝丝的。
众人在院子里说笑半晌,却迟迟不见张念山露面。大伯家的堂嫂于丽敏先开了口:“二婶,念山呢?咋不出来见见大伙儿?”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七嘴八舌起来。“是啊念山,出来说句话!”“让我们瞧瞧是不是瘦了!”大伯张国军也跟着喊了一声。
屋里,张念山正守着张雨晴,听见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张国华朝张秀娟使了个眼色,张秀娟赶紧进了屋:“哥,你还是出去一趟吧,不然他们不肯走的。我在这儿盯着雨晴。”
张念山点点头,低声交代:“她醒了别让她出来,第一时间叫我,我很快就回。”出门前,他又细心地给张雨晴掖了掖被角,生怕她着凉。
一进院子,张念山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大伯、三叔、大娘大婶,劳各位惦记了,我挺好。”
于丽敏立刻挤上来,脸上堆着笑:“念山,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福大命大,肯定长命百岁!”说着就想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络。
张念山皱着眉躲开,语气冷了下来:“嫂子,请自重。”
于丽敏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却翻江倒海——当年若不是阴差阳错,她嫁的就是张念山,现在早是军官太太了!这些年她没断过心思,仗着堂嫂身份时常套近乎,却总被他冷冰冰地挡回来。
大伯见状赶紧打圆场,拍着张念山的肩膀:“你小子,听说又立大功了?这是要升团长了?”
“嗯,批文下来了。”张念山应着,跟长辈们寒暄了几句。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起身道:“叔伯们,我坐车回来累得慌,想早点歇着,改天再登门拜访。”
“快歇着去吧!”大伯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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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念山进了屋,于丽敏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为了见他,她特意换上了压箱底的新衣服,他竟还是这副冷淡模样!
夜刚过十点,院外的人声终于稀稀拉拉散了干净。
炕上的人睫毛忽然颤了颤,张雨晴睁眼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昏黄的光晕里,张念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英挺得像幅刻出来的画。
她脸色白得没半点血色,哑着嗓子颤:“你……还没走?”
“嗯。”张念山应得短促,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
“现在……几点了?”她喘着气,眼神里裹着层怯意,“是不是等鸡叫了,你就得……离开我了?”
张念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合着在这姑娘眼里,他成了鸡叫就得跑路的孤魂野鬼?他压下心头那点哭笑不得,顺着话头应:“对,鸡叫三遍就走。”
“哥!”旁边的张秀娟实在憋不住,“你不是说要在家待一个月吗?跟爸妈都讲好的!”
张念山冷冷扫过去一眼,眼神里的“闭嘴”写得明明白白。张秀娟脖子一缩,赶紧吐吐舌头闭了嘴。
“他说的是真的?”张雨晴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想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地掉下去半截,“你能待一个月?”
“别动。”张念山伸手按住她的肩,指尖触到的肌肤烫得惊人,语气不自觉放柔,“身子虚,躺好。是真的,一个月。”
“这是哪儿?”她茫然地转着脑袋,看了看糊着旧报纸的墙,又看了看身下的土炕,眼泪忽然在眼眶里打转,“是你的世界吗?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才把我拉到你的时空里来的?”
这些颠三倒四的话像细针,一下下扎在张念山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深吸口气,喉结滚了滚,沉声道:“我没死。”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把那场“假死”拆解得干脆利落——部队设的局,为了钓出潜伏的内鬼,墓碑是临时立的,牺牲的消息是故意漏出去的饵。
张雨晴听着听着,眼泪就断了线,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张念山伸手去擦,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脸颊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
“别哭了。”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有多软,“我这不好好的?”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枪子儿擦着头皮飞都眼皮不眨,可这会儿看她掉眼泪,心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得慌,疼得紧。
哭了好一阵子,张雨晴才抽噎着抬眼,红透的眼圈里全是不敢信:“山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你掐我一下试试。”
张念山哪舍得,只是加重了语气,字字清晰:“不是梦。”他转头对张秀娟扬下巴,“把妈熬的粥端来。”
张秀娟刚“哎”了一声要起身,就见张雨晴突然抓住了张念山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不像个刚醒的病人,指节都泛了白:“你真的……不会走?”
张念山看着她眼里的惶恐,喉间紧,一字一句道:“不走。”顿了顿,又补了句,“至少这一个月,哪儿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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