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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中午饭,又坐在一起闲聊起来。说笑间,墙上的挂钟敲了两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张念山起身站起来,推起靠在墙角的自行车:“阿姨,叔叔,我们该回去了。”
张雨晴的手顿了顿,嘴上没说什么,却默默站起身,李翠红嗔怪道:“急啥,再多歇会儿呗?”嘴上这么说,还是和张瑞清、小川一起送他们到院门口。
“念山,有空就带娟子常来,把这当成自己家。”张瑞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
“哎,叔叔阿姨放心,我一有空就来。”张念山点头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张雨晴,“小川,上次教你的招式记得勤练,别偷懒。”
小川使劲点头,攥着拳头比划了两下:“念山哥放心,我天天都练!”
几人在门口停住脚步,张雨晴却没停,一直跟着他们往村口走。张念山推着自行车,脚步放得很慢,张秀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催一句,却被哥哥用眼神制止了。
一路没怎么说话,可张念山的目光像长了线,牢牢粘在张雨晴身上,连她耳后碎被风吹起的弧度都看得仔细。快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张雨晴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我可能周四就和学校请假,跟着拖拉机一起去镇上,提前收拾铺面。”
“我知道。”张念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底的不舍浓得化不开,“到时候我一早就过去,帮你搬东西、理衣服。”
“嗯。”张雨晴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路上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你也是,别太累。”张念山喉结滚了滚,想说“等我回来”,又怕显得太急切,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应,“那我们走了。”
张秀娟早已跨上后座,张念山长腿一迈蹬起自行车,车轮缓缓转动,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张雨晴站在老槐树下,阳光洒在她梢,像镀了层金边,她朝他挥着手,直到自行车的影子越来越小,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过他袖口的温度。
村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张雨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脚步慢腾腾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乎乎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张雨晴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于海荣断断续续的哭声,抽噎声混着抱怨,隔着窗纸都透着委屈。她挑开门帘走进屋,只见于海荣坐在炕沿边,脊背佝偻着,正用袖子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老二家的媳妇没良心啊……分家时说好,老院子归我们老两口住到死,现在非要把我们撵出来,说要新盖房子,没我们的地了……”
张瑞清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个疙瘩,双手重重按在大腿上,指节都泛了白。李翠红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擦碗布,没好气地怼道:“上这儿跟我说这些有啥用?当年你们把我两手空空撵出来时,咋没想过今天?这房子盖的时候,你们老两口可是一分钱没掏过!”
张海棠坐在炕沿边上抽着旱烟,烟灰掉了一地,脸上满是愧疚:“都是我们老糊涂……那时候就想着你们是老大,结了婚该分出去,老二老三还没娶媳妇。这些年我看在眼里,三个儿媳妇里你最吃亏,可论孝敬,你排第一,过年过节的东西、养老金,一分没差过。老二家的从没给过,老三家的强点有限……是我们对不住你。”
张雨晴没说话,安静地听着。于海荣见有人搭话,哭声更大了:“老二家的不是人啊!她纵容孩子,张富贵天天跟我们要这要那,柜子里的钱都被他偷偷拿走了,连个鸡蛋都要搜刮走!为了撵我们走,这几天不让我们烧柴火,今天中午我熬的玉米面粥,凉着没喝呢,他直接抓把土扔进去……”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直抽气。
“二婶这是真纵容富贵啊?”张雨晴听得皱眉,忽然想起前世——张富贵三十多岁娶了媳妇却一直没生育,村里人都说“善恶终有报”。她没忍住接话:“父母养子女小,子女养父母老,天经地义。二婶纵容富贵这样作,早晚有报应。”
屋里人都被她这话愣了一下。张雨晴知道话说得突然,笑了笑圆场:“奶,您现在来哭穷,可我听说今年正月,二婶让您买自行车,说以后您指使她方便,您还拿出o块钱给她买了?怎么现在就被撵出来了?是不是手里没钱了,没好处给她了?”
这话像把尖刀,戳得于海荣脸一阵青一阵白,嗫嚅着辩解:“那时候她一口一个‘妈’叫着,说有了自行车老张家有底气,富贵说媳妇也容易……”
“富贵才多大,就急着说媳妇?”张雨晴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
张海棠狠狠磕了磕烟锅,抬头看向张瑞清:“老大,你说句话,我们现在咋办?”
张瑞清沉默半晌,缓缓开口:“爸不是不养你们,可当初说好了老院子归你们。养你是我的责任,但你生了三个儿子,总得问问老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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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晴知道自己是小辈,不好多掺和长辈的事,悄悄起身挑开门帘走出屋。午后的阳光落在院子里,刚晒过的被子还搭在绳上,飘着淡淡的皂角香,可屋里的争吵和哭声像块石头,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她叹了口气,这家长里短的糟心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断。
张雨晴在院子里站了没一会儿,屋里的争吵声就像涨潮的水,一波波漫出来。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得墙根的月季花都蔫了,她蹲在晾被子的绳下掐了片叶子,指尖捻着叶子转了两圈——前世这时候,爷奶被二婶撵出来后在猪圈棚子住了半宿,爸心疼又没法子,最后还是妈心软让了步,却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名声。
这一世,不能再这样。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挑帘进屋时,刚好撞见于海荣哭着往炕角缩:“我不管!今天我就赖在这儿了!”李翠红气得抖,手里的擦碗布都攥出了水痕。张雨晴站在门帘边,声音清亮得压过屋里的嘈杂:“爷奶,妈,吵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坐下说。”
她自顾自拉了把靠墙的木凳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奶,您刚才说二婶不让烧柴火,还让富贵往粥里撒土?这事要是让村支书知道了,您猜他会咋说?”
于海荣哭声顿了顿:“支书……支书管得着吗?”
“咋管不着?”张雨晴笑了,眼神却带着锐劲,“上个月村广播刚喊过‘赡养老人是义务,虐待老人要批评’,二婶这是顶风作案啊。”
这话像块冰投进滚水里,于海荣瞬间不哭了,张海棠也停下了抽旱烟,眼睛直愣愣看着她。李翠红愣了愣,没再怼人,悄悄把擦碗布放回灶台。
“而且,”张雨晴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稳当,“这事光跟我爸说没用,虽然我爸是长子,养老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她看向张海棠,“爷,今晚把我三叔二叔也叫过来吧,三个儿子凑齐了,咱们把话摊开说,该谁担的责任,谁也跑不了。”
于海荣急了:“叫老二老三来?他们能来吗?”
“他是您儿子,凭啥不能来?”张雨晴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楚,“赡养老人是所有子女的义务,哪能让我爸一个人扛着?二叔三叔要是懂事,就该来表个态;要是不懂事,今天正好让他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
张瑞清蹲在地上猛点头:“雨晴说得对!他们是得过来,这事本就该三家商量着办。”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爸,我这就去叫老二老三还有支书来。”
张海棠磕了磕烟锅,烟杆在掌心转了两圈:“叫……该叫。是该让他们都来听听,我们老两口到底受了啥委屈。”
李翠红说,“丑话说在前头,今晚把话说明白,以后该咋养老咋养老,别再三天两头往我这儿哭,我这儿不是戏台子。”
“妈说得是。”张雨晴接话时,目光扫过屋里每个人的神色,“今晚咱们不吵架,就讲道理——当年分家谁得的好处多,现在就该多尽孝;谁当年没沾光,现在就按本分来。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省得以后再闹矛盾。”
张雨晴看着这幕,心里松了口气。她知道,叫二叔三叔来不仅是为了分摊责任,更是为了让爷奶看清——真正靠得住的,从来不是当年那个被偏爱的,而是一直被忽略却默默尽孝的。这样既没让自家白白吃亏,又能让爷奶往后少些糊涂,也算两全。
张雨晴眼尖地见于海荣那点犹豫劲儿快散了,赶紧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字字往人心窝里钻:“爷奶,等会儿村支书跟二叔三叔来了,二婶三婶指定得跟来搅和。您听我的,到时候别藏着掖着,就往惨了说——二婶这大半年给过您一粒米吗?三叔家除了年节象征性拎俩鸡蛋,平常管过您饱暖没?”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于海荣的胳膊,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尤其是二婶挑唆富贵跟您要钱那茬,不给就往粥里撒土,把您锁在院子里不让出门这些事,您全抖搂出来,越细越好!她不是爱装好人吗?今天就让村支书看看,她是怎么对您这亲婆婆的!”
于海荣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想起二婶叉着腰骂她“老不死”的嘴脸,再看看眼前这孙女——半年功夫把土坯房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镇上供销社都知道老张家大孙女会过日子,说话办事比俩儿子都靠谱。她狠狠抹了把脸,眼里的怯懦全变成了豁出去的劲儿:“雨晴你放心!奶今天就把这心窝子的委屈全倒出来,我倒要让全村人评评理,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雨晴见她上了心,悄悄松了口气,又补了句定心丸:“您是长辈,占着理呢!村支书最恨不孝顺的,您把事儿说透了,他指定站在您这边。到时候让二婶该掏钱掏钱,该养老养老,别想再当甩手掌柜!”
于海荣重重点头,端起灶上刚温好的米汤喝了一大口,仿佛那热汤下肚,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张雨晴看着她这模样,嘴角悄悄勾了勾——对付这种拎不清的长辈和无赖亲戚,就得把道理摆到明面上,让偏心的认栽,让装傻的现形。这名声和实惠,她家今天都得占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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