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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爷夫人起火了,快些下山!”
探路的小厮折回来,连连喊了几声。
然而山路难行,走得快时,好几户人家拥簇在一块儿,张皇失措,谁也不肯让路。
慌乱之时,也无人顾及身侧的人,陆芍被人撞着肩头,脚下趔趄,很快便被人群隔开,落在后头。
及膝丰茂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在喧闹的尖啸声中,不侧耳去听,很难发觉草丛后边埋伏着几个布衣杀手。
陆芍正左顾右盼寻云竹的身影,忽然有人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她惊惧地瞪圆了眼,四周圈绕的群山似是深渊巨口,粗粝的手掌浑是蛮劲,一点点地撕扯她走向穷途末路。
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法从结实的臂膀中逃脱。
干结的泥地扬起尘粒,硬生生地拖出两条被鞋底滑过的痕迹。
陆芍渐渐失力,只听着耳边传来粗鄙的交谈声:“我瞧这小娘子生得有几分姿色,横竖要香消玉殒了,还不如让哥几个先痛快痛快。”
大致有两三人连声附和,最后一个稍显稳重地站出来回道:“人要的是她的性命,先带回去再说,可别出了岔子。”
大抵是这人身份高些,威慑住起哄的几人。
陆芍拢着眉头,将视线落在几颗浓密香樟树上。香樟枝叶剧烈晃动,她定定地望去,随后谨慎地摇了摇头。
直至眼前袭来黑暗,她心里虽被恐惧裹挟,却也稍稍松了口气。
魏国公府的人手搜遍京郊,也没发现陆芍的身影。云竹在一旁捻着帕子啜泣,魏国公拦在福来面前,好说歹说才将人劝回府里。
陆芍虽然在祭祀时才不见身影,可人说到底是从魏国公府出去的。靳濯元计较起来,总是要拿魏国公府开涮,他得在靳濯元发现陆芍不见前,将人寻着,给他一个交代。
否则,这阉人发起疯来,怕是整个府邸都不得安宁。
魏国公心浮气躁地拂了拂衣袖,指着一群干站着的小厮,怒斥道:“还愣着做甚么?都去找!”
烧红的残阳喷薄在四方的院子里,兰德院那厢屋门紧阖,没有半点动静。
自打王氏昨日受了惊吓,整个人就病恹恹的。今日上山,车马劳顿一日,没甚么血色的脸上更是一片惨白。
她头束抹额,整个人躺在醉翁椅上,静静望着血红的天色,待康妈妈推门走近,她才支着脑袋,虚心气冷地问道:“如何了?”
康妈妈捧来绒毯,覆在王氏身上:“夫人放心。那些个杀手日日行走刀尖上,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待事情处理干净,他们的头目会提着信物来见,夫人见着那信物,便知事成了。”
王氏双目无神地望着康妈妈:“那是她非要置我于死地,怪不着我。”
好歹是条人命,她又不是刽子手,自然也怕:“她不是惦记着沈清素吗?早些下去续缘,也成就了她一片孝心不是?”
康妈妈见她这幅六神无主的模样,只好应‘是’。
再晚些时候,府里便不如先前这般安静。
事情并未瞒过东厂的眼,所幸靳濯元那厢只遣了侦缉工作的档头,并未亲自过来。
那人身着褐色衣服,系小绦,因手里管着近百来人手,单是往那圈椅一坐,便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花厅乱做一团。
而康妈妈一早吩咐了底下的人,说是王氏昨日受了惊吓,今日又忧心陆芍走丢的事,心里头躁郁,将底下伺候的人悉数赶出兰德院,不准相扰。
是以兰德院还算是清净,偶能听见夜莺啾鸣的声响。
大致又过了两个时辰,天色浅寒带暝,浓酽如墨,辨不清身影。
寒食节每处风俗不同,汴州这里,需要禁火三日。王氏独坐晦暗的屋内,侧耳听着屋外的风声。
房梁之上的瓦片发出挪动的声响,院子内布帛猎猎,只一瞬的功夫,又恢复寂静。
王氏自榻上起身,催促着康妈妈:“快去瞧瞧。”
康妈妈嗳了声,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正此时,一枚经圆雕后于阗玉捆着一张字条飞打进来。
她双手合十地接住,正待展开,便见院子里骤然燃起火把,身着斗牛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将黑衣男子和兰德院团团围住。
王氏听见声响,立时跑至屋外,只见福来和身着褐色衣服的男子站在中央,厉声问道:“甚么人夜闯魏国公府?”
黑衣男子默不作声,他纵身一跃想要从四方的院子里逃脱,锦衣卫眼疾手快地横出刀面,将人押了回来。
王氏见状,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福来的眼风扫来,款步走上前:“方才这人给了夫人甚么东西?”
康妈妈敛袖,紧紧地攥着玉坠子,似要将它碾磨成碎屑。
“福来公公说甚么呢?”
福来不再吱声,只是伸手,展开掌心,向她讨要手里的东西。
场面僵持了片刻,魏国公听见动静匆匆赶来。他摸不清状况,只是瞧见福来步步紧逼,便下意识地护在王氏的跟前。
王氏瞧见魏国公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身形一晃,摁着眉心倒在魏国公的怀里。
魏国公额头上爬满细汗,他手忙脚乱地扶住王氏,茫然问道:“出甚么事了?”
福来如实道到:“方才抓着个夜闯国公府的贼人,小的带人来擒拿的时候,正巧看见贼人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康妈妈。时值多事之秋,夫人又不见了踪影,掌印交代了,但凡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漏。康妈妈还是将手里的东西交予我吧,否则届时,任是夫人生了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魏国公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很是不愿牵连自己,他督促康妈妈道:“甚么东西,给他便是。”
康妈妈和王氏对了一眼,否认道:“实在不知福来公公在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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