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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有余浑身剧烈颤抖,方才的强硬与哀求瞬间崩塌,双腿一软彻底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本以为不过是幼子闯祸,最多破财消灾,怎会料到牵扯出勾结蛮夷的滔天大罪,竟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孔隙眼神凌厉如刀,拿起惊堂木第三次狠狠拍下,“啪”的一声震得人心颤,厉声宣布:“黄府走私叛国、勾结蛮夷,戕害稚子、草菅人命,桩桩重罪证据确凿,无可抵赖!来人!即刻带领衙役查封黄府上下,将黄府所有族人、仆从尽数捉拿归案,打入天牢,待本官整理卷宗上奏,听候皇上落!”
“是!”堂下衙役齐声应命,气势如虹,当即列队冲出衙门,朝着黄府方向疾驰而去。
联国与蛮夷世代为敌,蛮夷常年袭扰边境,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朝廷数次出兵围剿才勉强稳住局势。如今黄府竟敢勾结外敌、倒卖粮草,无疑是通敌叛国的死罪,这般行径,纵使有滔天权势,也绝无翻身余地,难逃法网恢恢。
“饶命啊……孔大人饶命!公主饶命!”黄有余趴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往日的世家老爷体面荡然无存,却只换来衙役冷漠的拖拽,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最终还是被两名衙役架着胳膊,强行拖出了公堂,哭嚎声渐渐远去。
这一日的京城,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叠叠地低垂着,像是要压到城墙顶端,沉闷的气压裹着刺骨的寒风,吹得街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连往来百姓都下意识缩起脖子,心头沉甸甸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上官妙颜踏出京兆衙门,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心头的沉重并未因黄府落网而消散,那些孩童惊恐的眼神、村民悲愤的脸庞,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牵着君婳的小手,在暮色渐沉的皇城街巷间缓缓踱步,看炊烟袅袅升起,听市井人声渐稀,直到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天际,夜幕彻底笼罩城池,才转身走进街角一家灯火通明的酒楼。
酒楼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得与外头的沉郁天色截然不同。说书先生站在戏台中央,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着黄府的惊天大案,从黄家运拐骗幼童的龌龊,到黄有余勾结蛮夷的罪状,添油加醋的演绎引得台下满场喝彩,掌声与怒骂声此起彼伏。
周遭的食客们也围着这个话题炸开了锅,有人拍着桌子怒喝:“早就瞧着黄府不是好东西!仗着权势横行霸道,如今栽了,真是大快人心!”有人叹气摇头:“可怜那些丢孩子的人家,这半个月怕是熬得肝肠寸断,总算能沉冤得雪了。”还有人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后怕:“听说护麟卫查出来,黄府私藏的粮草够养蛮夷一支军队,这要是真反了,咱们皇城都得遭殃!”
“可不是嘛!想当年黄府何等风光,逢年过节登门送礼的能排到街口,府里的下人都敢在市井横着走,谁能料到风水轮流转,如今竟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邻桌一名壮汉灌了口烈酒,声音洪亮得盖过周遭嘈杂。
旁边的食客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解气:“皇榜都贴到城门口了,我今早亲眼瞧见的!不仅黄家所有人都要问斩,家产田产全得充公,连那些依附黄府的旁支都要流放三千里,这下可是连根拔起了!”
“活该!这就是恶有恶报!”另一名布衣食客拍着大腿怒喝,“前阵子我邻居家孩子丢了,哭着去黄府附近打听,反倒被他们家仆揍了一顿,如今总算能出这口恶气!这般丧尽天良的家族,灭门都不足惜!”
上官妙颜牵着君婳踏上二楼,挑了间临窗的雅间坐下,抬手点了满满一桌菜。不多时,翡翠豆腐莹润如玉,脆皮烤鸭油光锃亮,清蒸鲈鱼鲜香扑鼻,还有几样精致的甜点心摆在一旁,热气袅袅间,满室都是诱人的香气。君婳早已按捺不住,小手抓起一只油润的鸡腿,大口啃了起来,酱汁沾得嘴角脸颊都是,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馋猫,满嘴流油却笑得眉眼弯弯。
正当母女俩吃得热闹,雅间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熟悉的威仪。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玄色锦袍绣着暗纹龙图腾,墨高束,面容俊朗如刀刻,正是君凌烨。
上官妙颜猛地抬头,瞧见来人,眼底的讶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唤道:“你回来了。”
君凌烨大步走到她身侧坐下,衣摆扫过凳面,带来一阵清冽的风尘气,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梢,声音裹着化不开的宠溺:“嗯,差事提早了结,实在想颜儿,便先一步进城了,聘礼仪仗队伍明日会正式入城,风风光光接你回府。”
上官妙颜心头暖意翻涌,刚要开口,身旁的君婳突然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香喷喷的米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爹爹”,小脸上还沾着几粒米,模样憨态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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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凌烨忍俊不禁,笑着应了声“哎”,伸手替他擦掉脸颊的饭粒,目光重新落回上官妙颜身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轻声唤道:“颜儿。”
上官妙颜莞尔,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手背,蹙眉问道:“看你风尘仆仆的,衣襟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腥味,路上是不是遇到了变故,不太平?”
“嗯。”君凌烨嚼着排骨,眉峰微蹙,方才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冷意,“岭北余孽勾结蛮夷残部,素来忌惮联国与我北境联姻,怕两国联手清缴他们,便一路暗中设伏,数次刺杀送聘礼的队伍,死伤了几个护卫。”
“娘亲!炸了他们!”君婳猛地挥舞着小拳头,嘴里还含着满满的米饭,含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大人的狠劲,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讨公道。
上官妙颜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狠厉,附和着点头:“可不是个好主意?这帮人老在背后挑事,真当我们好拿捏?直接炸了他们的老巢,看往后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君凌烨看着母子俩一唱一和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满眼宠溺:“颜儿说得是,这口气自然要出。不过他们行踪诡秘,且背后牵扯甚广,贸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先摸清底细再一网打尽。”
上官妙颜被他眼底的宠溺烫得脸颊微热,弯唇笑了笑,乖乖点头应下:“好,听你的。”
雅间内,烛火摇曳,映得满桌菜肴愈鲜香诱人。翡翠豆腐的清甜、烤鸭的焦香、鲈鱼的鲜嫩交织在一起,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窗外的沉沉夜色。君婳捧着小碗,小口扒着米饭,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偶尔含糊地跟爹娘搭句话;君凌烨一边替上官妙颜布菜,一边低声说着北境的趣事,语气温柔;上官妙颜静静听着,偶尔插言,眼底满是笑意。
一家人围坐一桌,欢声笑语间,满室温馨暖意融融,悄然冲淡了白日里公堂审案的戾气,也驱散了皇城上空那层压抑的阴霾,只剩此刻岁月静好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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