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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风,卷着狼居胥山谷地的血腥与烟尘,出阵阵呜咽,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厮杀吟唱挽歌。
卫青最后的阻击,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涌入洼地的匈奴骑兵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们这几十个残存的汉军死死围困在那条狭窄的通道口。刀光闪烁,箭矢横飞,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肉体被撕裂的闷响。
一个接一个的部下倒在他身边,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甲胄上,迅变得冰冷。卫青的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带起一溜血花,右手挥刀劈开一名匈奴百夫长的弯刀,顺势切入对方空门,环刀狠狠捅进其胸腹间。那百夫长瞪大了眼睛,出嗬嗬的怪响,手中弯刀无力地滑落。
卫青来不及拔出刀,立刻矮身,躲过侧面劈来的一记重击,顺势滚倒在地,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柄短矛,反手掷出,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匈奴骑兵射落马下。他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视线因为失血和疲惫开始有些模糊。
太多了,敌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就像投入滚油中的几滴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但自身也正在飞蒸。接应点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厮杀声,显然副将率领的主力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试图为他们打开一条生路,但那条生路,此刻看起来如此遥远。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卫青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但随即被一股更加执拗的狠劲压了下去。不,还不能死!他怀里揣着的东西,那个亲卫生死未卜也要护住的背囊,还有那个被拖走的、不知死活的“西人”俘虏,是他们用无数条性命换来的!必须送出去!
“将军!这边!”一声嘶哑的吼叫在身边响起。是那个脸上有冻伤疤痕的老兵,他带着最后七八个还能站立的汉军,硬生生在左侧敌群中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尽管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血染征袍。
“走!”老兵一把抓住卫青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卫青不再犹豫,借着这股力量,顺势冲进那个缺口。剩余的汉军死士默契地转身,用身体堵住追兵,为卫青和老兵争取最后几息的逃生时间。
他们像是两只负伤的野兽,在岩石和尸堆间亡命奔逃,身后是如影随形的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卫青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一支箭矢钉在了他的背甲上,虽然未能完全穿透,但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
“噗嗤!”跑在他前面的老兵猛地一顿,胸前冒出了一截带血的箭簇。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却没有停,反而嘶吼着将卫青往前猛地一推:“将军……快……走……”
卫青回头,只见老兵缓缓跪倒,却依旧举着刀,朝着追来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出无声的咆哮。更多的箭矢落在他身上,将他钉成了血色的刺猬。
泪水混合着血污,模糊了卫青的视线。他死死咬着牙,将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悲吼咽了回去,转身,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记忆中接应点炮火信号升起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后还有没有追兵。意识开始涣散,全凭一股本能支撑着身体。终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和喊声,几支汉军的救援小队突破阻截,拼死接应了上来。
“将军!是将军!”带着哭腔的呼喊。
卫青脚下一软,被两名汉军士兵死死扶住。他艰难地回头望去,狼居胥山谷地的火光依旧冲天,但厮杀声似乎正在远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东西……俘虏……”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死死抓住扶着他的士兵。
“将军放心!背囊和那个鬼佬都抢回来了!我们的人……正在撤!”士兵哽咽着回答。
卫青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当卫青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现自己趴伏在一匹战马的背上,马匹正在雪原上疾驰,剧烈的颠簸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间或传来零星的箭矢破空和短促的搏杀声。他们还在撤退,还在被追击。
“水……”他艰难地出声音。
立刻有亲兵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喂了他几口冰冷的、混着血腥味的饮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情况……如何?”他努力凝聚视线,看向旁边同样狼狈不堪的副将。
副将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胡乱包扎着,声音嘶哑:“将军,您醒了就好……我们……我们撤出来了。三百弟兄……只回来了不到四十个,还大多带伤。主力接应部队也伤亡不小……匈奴人追了一阵,但不知为何,后来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追得不那么急了,我们才得以摆脱。”
卫青心中一阵绞痛。三百精锐死士,几乎全军覆没。但他更关心的是:“东西……和俘虏呢?”
“背囊和那个鬼佬都带出来了,有专人看着,那鬼佬受了伤,但还活着。”副将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将军,您抢回来的那个背囊……里面有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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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除了些我们看不懂的鬼画符(图纸和文字),还有一些……像是矿石的样本,黑沉沉的,很重。最要紧的是……有一份羊皮卷,上面画着……画着从西边极远之地,到我们这里(漠北和东南沿海)的……路线图?还有一些奇怪的标记。另外,从那个俘虏身上,搜出了这个。”副将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金属徽章,递给卫青。
徽章不大,呈暗金色,上面雕刻着一只站在船锚上的鹰隼图案,鹰眼部位镶嵌着细小的红色宝石(或琉璃),工艺极其精湛,绝非中原或匈奴所有。
“这是……”卫青接过徽章,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图案让他立刻联想到东南海上那种巨舰的撞角和风帆。“那些‘西人’的身份标识?”
“恐怕是的。”副将点头,“还有,那个俘虏醒来后,惊恐之下,用很别扭的匈奴话夹杂着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话喊了几句,我们勉强听出几个词……好像是‘罗马’、‘军团’、‘交易’、‘黄金’……”
罗马?军团?完全陌生的词汇,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组织严密的异域强权气息。交易?黄金?与匈奴的交易内容,恐怕远不止那些抛石机和弩炮。
卫青握紧了那枚徽章,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的直觉是对的,狼居胥山的现,远比一次单纯的军事突袭意义重大。这枚徽章,那些图纸和路线,还有俘虏的口供,将是揭开这些神秘“西人”面纱、理解其与匈奴乃至东南海上势力关联的关键钥匙。
“立刻……派最可靠的斥候,双人双马,不惜一切代价,将背囊里的所有东西、这枚徽章、还有俘虏的口供(哪怕只是几个词),送回陛下大营!”卫青忍着剧痛下令,“告诉陛下……匈奴与极西强敌勾结,所图非小,东南海上之敌,或与此同源!请陛下……早做决断!”
“诺!”副将领命,立刻去安排。
卫青重新伏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颠簸起伏。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行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知道,自己这支孤军的使命,或许随着这份情报的送出,才真正开始。接下来的路,无论是撤回主力,还是继续在漠北周旋,都将更加艰难。但他必须撑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也为了身后那个需要应对全新威胁的帝国。
东南海上,狄炎的船只轻快地划过渐散的晨雾,朝着一个韩川完全陌生的方向驶去。与赵恢船队或“西人”巨舰的沉重压迫感不同,狄炎的船更小,更灵活,船上的水手(或者说同伴)动作干练沉默,彼此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看向韩川等人的目光带着好奇,但并无明显的敌意或贪婪。
狄炎将韩川几人安置在船舱内相对干燥的地方,提供了清水、简单的干粮和一些治疗外伤的草药膏。那草药膏带着一种清冽的、不同于汉地药材的香气,敷在伤口上,疼痛感竟真的有所缓解。
“你们运气不错,那片‘鬼牙礁’海域,最近因为‘罗马人’(狄炎用了这个词)和几股海盗的活动,变得很混乱,我们也是追踪一些痕迹,才意外现了你们的漂流方向。”狄炎坐在韩川对面,用他那奇特的腔调解释道,“看你们的样子,经历了不止一场恶战。”
韩川没有隐瞒,将遭遇赵恢船队、对方疑似与“西人”勾结、以及昨夜爆的混战简要说了,但隐去了关于“补给岛”内部详情等最核心的情报,只说是为了躲避仇家(海阎王)和探查“西人”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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