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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竹林边再次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后,李修着实消沉了几日。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而那织网的蜘蛛(他儿子)却始终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然而,几十年养成的、不那么容易放弃的性子,以及内心深处对“好处”的渴望,让他并未就此死心。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直接冲着李之源去,而是尝试从其他方面“迂回包抄”,试图重新融入这个家,至少,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多余”。
他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依旧对他冷若冰霜的王妃。
这日清晨,他特意起了个大早,估摸着王妃该在用早膳了,便精心挑选了一盆据说能安神静气、开花时香气清幽的“月光兰”,亲自捧着,来到了正院。
院中的侍女见他来了,神色都有些古怪,但还是进去通传了。片刻后,侍女出来,福了一礼:“老王爷,娘娘正在用膳,您……”
“无妨无妨,我等等便是。”李修连忙摆手,抱着花盆,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院中,脸上堆着自以为和煦的笑容。
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唐王妃才在嬷嬷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婉儿……”李修连忙上前,将怀里的月光兰举了举,讨好地说道,“你看这花,开得正好,香气也雅致,放在你屋里,正好可以……”
唐王妃的目光掠过那盆精心打理的兰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只是一块石头。她淡淡打断李修的话:“劳王爷费心。只是我近来睡眠尚可,不喜花香过浓,怕扰了清净。”
说完,也不等李修反应,便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张嬷嬷,我去看看孙儿,院里你看着些。”竟是连门都没让李修进,径直带着人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多停留一瞬。
李修抱着那盆被嫌弃的月光兰,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一阵夜风吹过,竟觉得有些冷飕飕的。他看着王妃远去的、决绝的背影,心头那股憋闷之气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几分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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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花香……你以前明明最喜欢……”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悻悻地抱着花盆回了自己的院子,将那盆娇艳的月光兰随手丢在墙角,看着它都觉得碍眼。
此路不通,李修又将目光投向了尚在襁褓中的孙儿。孩子总不会也给他冷脸看吧?若是能多抱抱孙儿,或许能缓和与王妃的关系,也能在儿子面前显示一下自己这个祖父的存在感。
于是,他瞅准了乳母抱着孩子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时机,“恰好”路过。
“哎呦,这就是我的乖孙儿啊,来,让祖父抱抱!”李修搓着手,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就要上前去接孩子。
乳母和随行的侍女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谁都知道老王爷前几日差点失手摔了孩子的事,王妃娘娘私下里可是严厉叮嘱过,要小心看护,莫要让老王爷毛手毛脚地碰坏了小王爷。
“老……老王爷,”乳母抱着孩子,微微侧身,为难地道,“小王爷刚吃了奶,正要睡呢,怕是认生……”
“认什么生!我是他亲祖父!”李修有些不悦,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执意要抱。
正在拉扯间,唐王妃的声音从不远处凉亭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乳母,带小王爷回房歇息,外面风大。”
乳母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了。
李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去,只见唐王妃正坐在凉亭里,手中拿着一件小小的、正在缝制的婴儿衣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离我孙儿远点”。
李修彻底没了脾气,讪讪地收回手,感觉自己像个试图偷糖吃却被抓个正着的孩子,脸上火辣辣的。他连凉亭都没敢靠近,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接连受挫,李修心中郁闷更甚。他在王府里转悠,看到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修缮亭台的修缮亭台,打扫庭院的打扫庭院,裁剪花木的裁剪花木……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唯独他,像个游魂。
他踱步到库房附近,正好看到管家李忠在指挥着几个小厮搬运一批新到的、来自育灵界的灵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草木清香。
李忠见到他,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老王爷。”
李修背着手,摆出几分王爷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嗯,李忠啊,这是在忙什么?府中近来用度可还宽裕?有什么需要本王拿主意的吗?”他试图找回一点作为王府男主人的感觉。
李忠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恭敬却疏离地回道:“回老王爷,这些都是王爷吩咐下来的,用于炼丹和府中用度的药材,一切皆按旧例,账目清晰,并无需要劳烦老王爷之处。老王爷您安心休养便是,这些琐事,老奴和下面的人处理就好。”
一番话,客气周到,却把李修所有插手的可能性都堵死了。李修张了张嘴,现自己确实对王府如今的产业和用度一无所知,根本无从问起,只得干巴巴地说了句“你办事,本王放心”,然后再次铩羽而归。
他甚至尝试过去找大儿子李之闲排解郁闷。结果在李之闲那充满墨香和颜料气息的画室里,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自己如何碰壁,如何不被待见,李之闲也只是放下画笔,温和地给他倒了杯茶,劝慰道:“父王,母亲心结非一日之寒,还需时日化解。二弟他……事务繁忙,道境高远,非我等所能揣度。父王既已归家,不若放宽心,赏赏花,看看画,颐养天年便是。”
“颐养天年?”李修听着这话,只觉得无比刺耳。他才多大年纪?就要开始“颐养天年”了?而且这话里的意思,分明也是让他安分守己,别再折腾了。
他看着长子那清澈却带着一丝隔阂的眼神,知道这个儿子虽然温和,但心思早已不在这些俗务和家庭纷争之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了。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李修紧紧包裹。他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王妃无视他,儿子们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劝他“认命”,连孙儿都抱不到。他那些在外界或许能引起一番波澜的“冒险经历”和“见识”,在王府里,似乎都成了无人感兴趣的陈年旧事,甚至是他“不着调”的证明。
这一日傍晚,他心中烦闷至极,不知不觉又逛到了李之源院落附近。远远地,他便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浩瀚的灵气波动从院内传出,隐隐还有清越的剑鸣之音。
他心中一动,悄悄靠近了些,躲在一处假山后,探头望去。
只见院落上空,李之源并未御剑,只是凭空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混沌光晕。八道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龙,在他周身盘旋飞舞,时而分化万千剑影,时而合而为一,演化出种种玄奥莫测的轨迹。那剑意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轻柔若水,时而暴烈如雷,时而迅疾如风……八种截然不同的剑意竟能完美交融,构成一个浑然一体的领域,引动周围天地元气随之共鸣、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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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看得目眩神迷,心驰神摇。他虽修为低微,但眼力还是有的。他能感觉到,那每一道剑光中蕴含的力量,都足以轻易将他碾碎成齑粉!而那八剑齐飞、演化领域的景象,更是他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境界!
“这……这就是我儿如今的实力吗?”李修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有骄傲,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苦苦追寻一生而不可得的东西,儿子却能如此轻松地掌握?凭什么他如今落魄归家,受尽冷眼,而儿子却高高在上,如同神只?
那想要“套点好处”的心思,在这一刻变得愈强烈,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甘和怨怼。
就在这时,场中剑光一敛,八道剑影没入李之源体内消失不见。李之源缓缓落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修藏身的假山方向。
李修心中一惊,连忙缩回头,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被儿子现自己在偷看,面子上挂不住。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头,却现院落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剑意还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李修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冷清的院子,坐在黑暗中,连灯都懒得点。
外面王府的夜晚依旧宁静而祥和,下人们轻声走动的脚步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或许是哪个侧妃在抚琴),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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