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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臻玉肩头一僵,很快又觉气恼,偏开脸颊,“是他,又怎么了?”
他心想谢鹤岭都能和严瑭寒暄来气他,他与严瑭说几句话,打听些要紧事又如何?
“莫非只许大人和严主簿来往,我不行?”
谢鹤岭见他眉头蹙紧,面有怒色,笑道:“自然是怕宁公子再伤心一回。”
宁臻玉这下更是恼火,冷冷道:“没想到大人如此爱重我,竟还担心这个。”
他心里有气,这便背过身去,闭上眼睡了。
谢鹤岭转开视线看向灯台上的夜明珠,这会儿正用灰布制成的灯罩掩着,许久不用了。他打量片刻,眼中微妙有几丝不快。
然而宁臻玉越想越是不甘,想着不能被谢鹤岭这么敷衍过去,忽而坐起身,冷冷道:“方才我问的,你只管说是,还是不是?”
谢鹤岭见他实在执着,一抬眉,“是。”
宁臻玉又追问:“你和璟王反目,便是因为你在围猎时救驾有功?”
他方才忽然想到,璟王和谢鹤岭算是一派的,璟王却对谢鹤岭恨得咬牙切齿,像是坏了什么大事一般,他从前费解,如今倒全都连起来了。
谢鹤岭慢条斯理道:“我当时是左翊卫中郎将,跟随圣驾,皇帝若有什么闪失,我定然要被问罪。”
宁臻玉蹙起眉,有些意外:“你不知情?”
按理谢鹤岭是安北王举荐入京,璟王竟连舅舅下属的面子也不给?
谢鹤岭哂笑一声:“你若是璟王,打算刺杀皇帝,难道会告诉旁人?”
宁臻玉听了,心想璟王和安北王看来也不是一条心。
谢鹤岭接着道:“我若是知道,便早早找个由头称病请假了,谁肯平白被卷进去——想必是我当时不过一个小小中郎将,死了便就死了,璟王哪会管我的死活。”
想到多年经营险些要一朝成空,他语气有几分阴冷。
“他要皇帝死也就罢了,哪个时机不好,偏偏在围猎时动手。我若什么都不做,便是我的人头要落地了。”
烛火映亮了谢鹤岭半张脸,他眼睛里亮着冷冷的光,忽而露齿一笑。
“当然,富贵险中求,我也该感谢他给我送来一个机会。”
——当机立断在断崖边冲入御辇救下皇帝,从此扶摇直上,平步青云的机会。
谢鹤岭回忆起这段往事时,眼前仿佛出现了狂奔的骏马,摇摇欲坠的车驾,和断崖上凛冽的风。他当时飞身上马试图勒住发狂的马,然而一人怎能制住数匹烈马。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滚落马背,被马蹄踩中肩头的剧痛。
然而他一想到自己筹谋多年,从战场到京师,竟要被拖下水,死在这场荒诞的谋杀里,便又不甘。
这股不甘驱使他咬了牙,拖着身体重又爬起,在车辇将要失控坠落的一刻,飞身扑上车厢,他一刀劈开紧闭的车门,碎裂的木屑甚至刮过他的脸颊。
最后他筋疲力竭,向皇帝勉强下拜时,肩上胳膊上的剧痛已是钻心透骨。
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施礼时垂下头,因剧痛而隐隐扭曲的脸上却出现了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
他知道,从今日起,谢鹤岭这个不见经传的名字,将会响彻大昱的朝堂。
而现在他的嘴角正也这般挂着笑容。
宁臻玉瞧着谢鹤岭微笑的脸,却无端端觉出一股危险的寒意,和昭然的野心。
他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便是他对谢鹤岭再有成见,一瞬间也难免佩服此人的决断。
*
宁臻玉沉默片刻,又低声道:“那这回陛下病重……”
谢鹤岭忽而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怎么,不惜命了?”
之前宁臻玉如履薄冰,不肯置身漩涡的谨慎模样,恨不得离京师远远的,没料到今日竟全问了。
宁臻玉垂下眼睫,语声毫无波澜,“璟王早就盯上我了,我暂时脱不开身,若再不知根知底些,将来什么时候说错话都不清楚。”
两人坐得近,谢鹤岭清晰地瞧见他眼睫落下的阴影,根根分明,加之乌发垂在肩上,衬得面容有几分楚楚动人。
谢鹤岭端详他一会儿,忽而起了心思,抬手去碰宁臻玉的睫羽。
宁臻玉觉得痒,一下避开,还有些生气,说正经的,这混账怎么又来弄他。
谢鹤岭的手便落到他肩上,抚着他的发丝。
他漫不经心道:“我当时去了西北,后来听闻皇帝病重,也猜到了大约是璟王的手段……至于他想让陛下几时驾崩,也看他的心意了。”
宁臻玉不由道:“陛下的亲信近臣们难道全无所觉么?”
谢鹤岭忽而笑了一声:“你说宁尚书他们?正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皇帝。”
“且太医院全无头绪,陛下自己都无疑心,只当是旧疾沉疴。我看他们至今也无证据,等到有所怀疑,也为时已晚了。”
“那赵相和贵妃……”
宁臻玉刚问出口,忽又意识到不必再问了——贵妃有太子傍身,赵相又是贵妃之父,扶持幼帝登位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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