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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师父”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破碎的镜面,却让玄黄枯瘦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狂喜的笑容。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拂过花梦瑶的额,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是我。”玄黄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光,“三百年了……为师终于等到这一天。轮回镜碎,情念归位,你终于醒了。”
花梦瑶茫然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她被四条暗金色的锁链捆在一座古老的祭坛上,祭坛由某种温润的白玉雕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流转,每流转一圈,就抽走她体内一丝生机,注入祭坛中央那枚翠绿色的碎片。
那是春之轮回镜碎片。碎片悬浮在半空,散着柔和的绿光,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草木生长、凋零、再生的虚影。花梦瑶能感觉到,碎片正在与她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共鸣,那力量温暖又危险,像春天融化的雪水,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
“我……”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沌。有些破碎的记忆在闪回:月神遗迹的月光、楚天的脸、幽冥渊的黑暗、还有最后……最后好像有人从背后刺了她一剑?
“别想了。”玄黄打断她的思绪,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碎裂成四块,但其中三块散着微弱的光芒——正是春、夏、秋三枚轮回镜碎片对应的光芒。唯有第四块,冬之碎片,黯淡无光。
“轮回镜本为一体,三百年前被为师亲手打碎。”玄黄将铜镜放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花梦瑶,“春之碎片与你融合,夏之碎片被楚天那小子拿走,秋之碎片在月天姬体内,而冬之碎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冬之碎片,一直在你身体里。只是被为师用禁制封印,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花梦瑶瞳孔骤缩。她想起来了——三百年前,她还是玄黄的亲传弟子,是长生殿最年轻的祭司。那时候玄黄还没有这么疯狂,他教她修炼,教她参悟轮回镜的奥秘。直到那天,玄黄让她帮忙做一个“实验”,将轮回镜的四季法则分别剥离,封印进四个最契合的弟子体内。
她是春,雪无情是冬,月天姬是秋,还有一个……风清雪是夏。
“你骗了我们。”花梦瑶声音开始颤抖,“你说这是为了参悟长生之道,是为了九荒众生……”
“是为了众生啊。”玄黄笑着,笑容里满是讽刺,“只不过不是这个时代的众生。是为师要接引的那个时代的众生——真仙时代的众生。”
他俯身,凑近花梦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源界是什么?是九荒的本源?不,源界是囚笼,囚禁着上一个纪元陨落的真仙遗蜕。为师要做的,不是打开囚笼,是彻底炼化遗蜕,抽取它的仙元,助为师……登仙。”
花梦瑶浑身冰冷。她终于明白玄黄想干什么了——用四季情念作为钥匙,强行打开源界囚笼,然后用轮回镜碎片构建炼仙大阵,将真仙遗蜕炼化成纯粹的仙元。而四季情念的持有者,就是大阵的四个阵眼,炼化过程中会被彻底抽干,魂飞魄散。
“雪无情死了,月天姬死了,风清雪也死了。”花梦瑶喃喃道,“现在轮到我了,对吗?”
“不,你不该死。”玄黄摇头,手指轻轻按在她眉心,“你是为师最疼爱的徒弟,为师怎么舍得你死?只要配合为师完成炼仙大阵,待为师登仙之后,自会重塑你的肉身,让你做为师座下第一位真仙侍女。”
侍女?花梦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三百年的师徒情分,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不过是工具,是钥匙,是燃料。
“楚天……他集齐了三枚印记。”花梦瑶忽然说,“他会来阻止你的。”
“为师知道。”玄黄直起身,看向祭坛外的黑暗,“所以他来了。带着守界盟那些蝼蚁,正朝时光之墓冲来。可他们不知道,这座墓本身就是陷阱——时光之墓,归真之门,根本就是为师三百年前设下的幌子。真正的炼仙大阵,就在这座墓里。”
他转身,朝祭坛深处走去。那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棺,棺盖半开,从中涌出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死气。死气中隐约可见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骸骨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真仙遗蜕的残骸,已经被玄黄温养了三百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激活。
“乖徒儿,好好待着。”玄黄的声音从石棺方向传来,“等楚天到了,戏就该开场了。为师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拼死保护的四季情念,是怎么一个个为他而死的。”
祭坛上,花梦瑶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体内,春之碎片的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暴涨——不是自愿,是被祭坛的阵法强行催动。
而在时光之墓外,楚天正带领守界盟在沙海中狂奔。
暗金色的光柱就在前方十里,已经能看清光柱中那座古墓的轮廓。墓穴入口是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门扉紧闭,表面刻着四季轮回的浮雕。此刻门缝中正渗出暗金色的光芒,与天空中的光柱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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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通往墓穴的路上,铺满了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是幽冥渊的各种魔物——尸傀、骨妖、怨灵、蚀魂兽……密密麻麻,至少数万,将墓穴入口围得水泄不通。更可怕的是,这些魔物不是散乱的,而是排成了严密的军阵,前排持盾,中排持矛,后排是远程攻击的怨灵法师,阵型严谨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而在军阵后方,站着七个黑袍人。不是幽冥四凶那种级别,但个个气息强横,都是元婴巅峰,显然是长生殿留守南域的最后精锐。
“冲过去!”楚天没有犹豫,右手拔剑,左手在胸前结印。眉心三枚印记同时亮起,冰蓝、银白、暗金三色光芒交织,在他身周凝成一道三丈高的灰金色光焰。
他率先冲入军阵。焚心剑横扫,灰金色剑芒如镰刀般划过,所过之处,前排的尸傀盾牌如纸糊般碎裂,连带着持盾的尸傀一起被斩成两截。剑芒余势未消,继续向前,劈开第二排、第三排……
但魔物太多了。斩碎一批,立刻有新的补上。更麻烦的是那些怨灵法师,它们悬浮在半空,口中吟唱着诡异的咒文,无数黑色符文从它们手中飞出,在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朝楚天当头罩下。
那是“蚀魂天罗”,专攻神魂,一旦被罩住,神魂会如遭千刀万剐,痛不欲生。
楚天左手剑指一点,眉心秋之印记银光大盛。月华之力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弯银月。银月旋转,洒下清冷月光,月光与黑色罗网碰撞,出“嗤嗤”的灼烧声——月华专克幽冥邪祟,蚀魂天罗被迅消融。
可趁这机会,七个黑袍人动了。他们同时掐诀,七道黑光从他们手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座七芒星阵。阵成瞬间,楚天脚下的沙地突然化作泥潭,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泥潭中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那些手臂冰冷刺骨,蕴含着浓郁的幽冥死气,一接触就开始疯狂腐蚀他的护体灵力。
“楚大哥小心!”阿骨打在后方急喊,冰魄箭连珠射出,试图打断黑袍人的施法。可箭矢飞到一半,就被军阵中飞出的骨矛拦截。
楚天被困住了。泥潭中的手臂越抓越紧,七芒星阵开始收缩,恐怖的压制力让他呼吸都困难。更糟糕的是,军阵中的怨灵法师同时动第二波攻击——无数怨魂从它们体内涌出,如潮水般扑向楚天,试图钻入他的七窍。
绝境。
但楚天眼中厉色一闪。他忽然松开焚心剑,任由剑身插入泥潭。双手在胸前合十,识海中三色漩涡疯狂旋转,冰蓝、银白、暗金三种力量不再维持平衡,而是开始激烈的碰撞、湮灭。
“三力湮灭·混沌爆!”
他嘶声吼出这四个字。话音落下,识海中的三色漩涡轰然炸开!不是溃散,是主动引爆。三种相克的法则力量相互湮灭,释放出恐怖的混沌乱流。乱流顺着经脉涌出体外,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金色冲击波。
冲击波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被彻底打乱。泥潭中的手臂瞬间汽化,七芒星阵“咔嚓”碎裂,扑来的怨魂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连周围百丈内的魔物军阵,都被这股混乱到极致的冲击波撕得粉碎——不是杀死,是直接“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七名黑袍人同时喷血,他们与阵法心神相连,阵法被强行湮灭,反噬之力让他们神魂受创。其中三人直接昏死过去,剩下四人也气息萎靡,战力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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