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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沉默地看着那棵胡杨。树冠如伞,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聊天,其中一个白老妪说着说着,忽然抬头看了眼胡杨,眼中闪过怀念。
“她在想阿木。”风清雪轻声说,“阿木的妹妹,今年已经一百七十岁了。修士的寿命,让她活到了现在,也让她思念了一百五十年。”
他们离开月牙泉,通过另一道门户来到第二个绿洲。
这个绿洲更大,中央不是湖泊,而是一口深井。井口用青石砌成,井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百姓井’。”风清雪停在石碑前,“二百八十年前,南域大旱,连续三年滴雨未落。当时的十七个绿洲,有十四个干涸。这个绿洲的井也快见底了,井水只够每天每人分一碗。”
她虚幻的手指抚过石碑上的名字:“这上面的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是当年自愿放弃饮水、把水让给孩童和孕妇的老人。他们排队走到井边,看一眼所剩无几的井水,然后在石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转身走进沙漠——再也没有回来。”
楚天看着石碑。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有些刻得工整,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都透着决绝。
“我那时刚刚开始守护南域,力量还不够强。”风清雪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拼命催动夏之法则,想从更深的地底引水,但失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沙漠,消失在黄沙里。后来……后来我终于打通了地底水脉,这口井再也没有干涸过。我在井边立了这块碑,每年清明,都会有人来祭拜。”
她顿了顿,看向楚天:“你知道他们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楚天摇头。
“他们说:‘告诉风姑娘,别难过,我们老了,该走了。让孩子们活下去,南域……不能断。’”风清雪闭上眼睛,虚影剧烈波动,“从那天起,我就誓,只要我还活着,南域就不会再有一个孩子因干渴而死。”
第三个绿洲,第四个绿洲,第五个……
风清雪带着楚天走遍了南域十七个主要绿洲。每个绿洲都有故事,都有牺牲,都有她三百年来刻下的痕迹。
在“红柳洲”,她指着一片茂密的红柳林说,那是她用自身精血浇灌出来的——二百年前一场沙暴几乎掩埋了整个绿洲,是她燃烧三成精血,强行催生红柳固沙,才保住了这里的三百多口人。
在“星湖绿洲”,湖底沉着七具骸骨——那是七位金丹修士,在一百二十年前幽冥死气第一次渗入南域时,自愿结阵镇压污染源头,最终全部陨落。风清雪每年会在湖面撒下七朵火莲,祭奠他们。
在“骆驼泉”,泉眼旁有一座小小的祠堂,里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块刻着“风清雪”三个字的木牌。绿洲的居民不知道她的模样,只知道三百年来,每当绿洲遇到危机,总会有赤红的身影出现,化解危难后悄然离去。他们立祠供奉,称她为“沙海赤凰”。
……
当走完第十七个绿洲时,已是黄昏。
风清雪带着楚天回到东麓桃林。她的虚影比早晨更淡了,边缘的光点飘散度加快了一倍。胸口那颗暗金光核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两人坐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夕阳的余晖穿过桃枝,洒下斑驳的光影。
“都看到了?”风清雪轻声问。
“嗯。”楚天点头,“十七个绿洲,十七段故事,三百年的守护。”
“其实不止这些。”风清雪笑了笑,“南域大大小小的绿洲有上百个,我带你看的只是主要的。有些绿洲只有几户人家,有些绿洲时隐时现,有些绿洲……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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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向西方——那是沙漠最深处的方向:“三百年来,我一共守护过二百三十四个绿洲。其中一百零七个已经消失——有的是自然干涸,有的是被沙暴掩埋,有的是被妖兽摧毁。每消失一个,我就会在桃林里种下一株桃树。”
楚天这才明白,为什么这片桃林有这么多桃树。二百三十四株,对应她守护过的每一个绿洲。
“那现在还活着的绿洲呢?”他问。
“一百二十七个。”风清雪说,“其中十七个主要绿洲,四十三个中型绿洲,六十七个小绿洲。总共生活着大约八万人。这就是现在的南域,我守护了三百年的南域。”
她看向楚天,火焰般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三百年前我没有选择留下,现在的南域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一片死地。”楚天说,“没有绿洲,没有水源,没有生灵。”
“也许吧。”风清雪笑了笑,“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这么累了。三百年来,我每天都要巡查各个绿洲,维持水脉,驱赶妖兽,调解部族冲突……有时候累到连虚影都维持不住,就瘫在沙丘上,看着星空呆。”
她抬头看天,夕阳已经落下,第一颗星开始闪烁。
“可是啊……”风清雪的声音变得温柔,“每当看到绿洲里孩童的笑脸,看到新婚夫妇在胡杨下许愿,看到老人安详地坐在门前晒太阳……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桃林里起风了。夜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落在她的虚影上,穿透而过,继续飘向地面。
“楚天。”风清雪忽然正色道,“我时间不多了。在彻底消散前,我必须把夏之印记完整地交给你。不是现在——印记一旦离体,我会立刻消散。但在最后时刻,我会把它剥离出来。”
楚天握紧拳头:“没有其他办法吗?我可以试着用冬之印记压制夏之法则的暴走,或者用轮回之环的力量——”
“没用的。”风清雪摇头,“夏之法则的暴走不是外力能压制的。它已经和我的神魂彻底融合,暴走意味着我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法则‘同化’。就像冰融化成水,水蒸成气,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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