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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家族秘辛伪善本质（第1页）

望天崖峰顶，狂风如万马奔腾，呼啸着席卷过每一寸饱经摧残的土地。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所留下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蚀骨魔凶、幽血老怪、血袍老怪三位赫赫凶魔陨落后散逸的残存气息，如同不甘的怨魂，在凛冽的山风中低徊呜咽，为这片刚刚经历毁灭与新生洗礼的绝巅，更添几分凄厉与苍凉。

尚未散尽的能量尘埃，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如同无数细微的亡灵在起舞。裸露的岩石上，遍布着焦黑的坑洼、深不见底的裂痕，以及被极致力量冲刷出的琉璃状结晶，无声地诉说着之前战斗的惨烈与恐怖。

凌啸海，这位在元龙城凌家也算得上权势赫赫的七长老，此刻正五体投地般跪在冰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他那身原本华贵非凡的长老袍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他自己呕出的污血。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出哀鸣。先前的威严、阴鸷、算计，所有属于上位者的气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被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渗透出来的、几乎要将理智彻底淹没的恐惧所取代。

尤其是灵魂本源中，那个如同最深邃寒冰凝结而成的奴印，正散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生死，他的一切，包括思维最隐秘的角落，都已完全、彻底地掌控在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实则拥有着魔神般手段的青年手中。他甚至不敢生出半点反抗或隐瞒的念头，那奴印传来的细微刺痛感，仿佛悬于识海之上的利刃，随时会落下，让他魂飞魄散。

凌绝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与这险峻的望天崖融为一体。山风猎猎，吹动他略显破损的衣袍，出噗噗的声响，却撼不动他半分沉稳。他的目光，如同两柄经过千锤百炼、出鞘必见血的绝世神兵，穿透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尘霭，落在凌啸海那卑微如蚁的身影上。那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刻骨的仇恨，只有一种俯瞰众生、掌控一切的平静，而这平静之下，蕴藏的是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威严。

“凌啸海，”凌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负，敲打在凌啸海的心头，“现在，将凌家现今的情况，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告诉我。家族内部的结构派系，行事的风格准则，还有那披着光鲜外衣下的‘伪善’本质，究竟是什么？族中现在最强的实力，达到了什么程度？我要知道一切。”

凌啸海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冰水浇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是…是！回……回主人！凌家……凌家如今由家主凌天正执掌大权，其下设有长老会，共有核心长老九人，掌握家族各项权柄，小人……小人忝居第七。”

他吞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家族内部……表面上，自然是……是一团和气，处处宣扬血脉亲情，家族团结与无上荣耀。族规森严，礼法周全，对外塑造着铁板一块、共御外侮的形象。但……但实则内部，嫡系与旁系界限分明，宛若云泥！资源分配……极度不公！”

说到这里，凌啸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与不忿：“嫡系子弟，无论天赋如何，从出生起便享有最优渥的修炼资源、最顶级的功法传承、最悉心的长辈指点。丹药、灵石、秘境名额……一切皆以他们为先。而旁系子弟……”他顿了顿，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凌绝一眼，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眸深似海，才继续颤声道：“……除非能出现像……像凌天羽那般，走了狗屎运的绝世天才，或许能被破格吸纳，给予些许重视。否则，绝大多数旁系子弟，终其一生，也只能担任一些打理产业、巡逻守卫的外围职务，或是……或是被派去执行那些危险至极、九死一生的任务，用性命去为嫡系铺路，美其名曰‘为家族做贡献’……”

他喘了口气，感受着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印记似乎波动了一下，吓得他语加快：“家族行事风格……对外，自然是元龙城，乃至更广阔地域的秩序守护者形象，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标榜正义与公正，时常主持一些所谓的‘公道’，打压‘邪魔外道’。但……但暗地里，为了维护凌家的绝对利益和不容动摇的统治地位，使用的手段……可就谈不上光彩了。打压异己，巧取豪夺，栽赃陷害，甚至……暗杀灭口，都是常有之事。只是做得极为隐秘，往往借刀杀人，或是伪装成意外，从不留下把柄。就像这次……这次对主人您……”

“伪善的本质？”凌绝冷冷地打断他，声音如同冰棱碰撞，不带丝毫感情，“我要听最核心的东西。”

凌啸海身体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伏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揭露家族最大隐秘的惶恐：“本质……本质就是极度的自私与排外！一切的一切，都以嫡系核心血脉的利益为最高准则，不容侵犯！任何威胁到嫡系统治地位，或是损害到嫡系利益的人或事，无论是族内还是族外，无论其是否有理，是否无辜，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标记为‘敌人’，然后动用一切力量，不择手段地予以清除！对外所宣扬的那些家族荣耀、血脉亲情、同气连枝……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巩固统治、让旁系和附庸势力甘心卖命的工具罢了！就像……就像千年前，对待凌啸天先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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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凌啸天”这个名字，凌绝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锐利如九天惊雷凝聚成的刀锋！一股凝若实质的冰冷杀意，如同严冬瞬间降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周围呼啸的狂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凌啸海当其冲，只觉得周身血液都要被冻结，灵魂仿佛被无数根冰针刺穿，吓得几乎瘫软成泥，连忙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主人息怒！小人说！小人全说！关于凌啸天先祖之事……具体细节，以小人这等身份和辈分，确实无法知晓全部核心机密……只……只隐约听一些辈分极高、几乎不理世事的老长老，在酒后或是修炼出岔子心神恍惚时，提起过只言片语……”

他拼命回忆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似乎……似乎与凌家世代守护的一件至高秘宝——‘星核’有关！凌啸天先祖当年……天赋冠绝同辈，风头之盛，彻底压过了当时的嫡系继承人，被誉为中元大陆最耀眼的星辰之一！他……他天纵奇才，惊才绝艳，据说……似乎是在某次接触‘星核’的过程中，现了星核的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更可能的是，他不愿听从当时嫡系高层某些明显是为了巩固自身权力、不惜损害乃至牺牲整个旁系利益的命令……因此，触碰甚至严重威胁到了嫡系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利益与权威……”

凌啸海的声音带着颤音，仿佛在诉说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禁忌：“最终……最终被当时的家主和几位核心长老联手设计，罗织罪名，诬陷他勾结外敌，意图盗取星核，背叛家族……然后……然后便是雷霆手段，废其一身惊世修为，断其根基，并冠以‘族逆’之名，驱逐出族，永世不得归宗……”

“咔嚓！”

凌绝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变得惨白。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彻骨悲怆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心头，撞击着他的理智堤坝！果然如此！与岚凤城凌家代代流传下来的说法，与那被鲜血和屈辱浸透的族史记载，基本一致！为了权力！为了那可笑而顽固的嫡系优越感！为了维护那摇摇欲坠的统治！本家，他血脉的源头，竟然真的如此狠毒地对待了一位光芒万丈、本该带领家族走向更辉煌的同族先祖！

他体内，那沉寂的噬灵根似乎感受到了宿主剧烈的心绪波动，微微震颤起来，一股吞噬万物的凶戾之意隐隐欲，周遭空气中残存的稀薄能量乃至那丝丝缕缕的陨落魔尊的残存气息，都开始无声无息地向着他汇聚。同时，《碎玉劫体》的心法自行运转，“玉碎九劫，涅盘成圣；心如磐玉，万劫不磨”的奥义在心头流淌，强行将那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压了下去，化作淬炼肉身与意志的劫力。他不能在此刻失态。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凌绝的声音愈冰寒，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凌家族中现在，最强的实力，究竟如何？我要确切的境界，具体的人数！”

凌啸海不敢怠慢，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回道：“回家主……不，回主人！家族目前明面上的最强者，正是当今家主凌天正，修为已达渡劫境巅峰多年，据说……据说已触摸到一丝战尊境的玄奥门槛，神魂与真元开始生质变，可称之为……半战尊境！实力深不可测！”

“长老会中，大长老凌虚度、二长老凌破军，亦是渡劫境巅峰的修为，虽未触摸到战尊门槛，但底蕴深厚，神通广大。其余几位核心长老，如三长老、四长老多为渡劫境后期，五长老、六长老为渡劫境中期，小人……小人与八长老、九长老，乃是渡劫境初期巅峰。至于非核心长老，以及家族中培养的、或是招揽的客卿之中，渡劫境初期、中期、后期的其他高手，林林总总，加起来还有二十余位！这……这还只是明面上，家族底蕴深厚，或许还有隐藏的力量……”

他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敬畏，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古老存在：“不过……主人，家族真正的底牌，最大的依仗，是两位已经闭关了数百年，甚至更久，早已不问世事的……战尊境老祖！他们，才是凌家能够历经万载风雨，始终屹立不倒，雄踞元龙城的根本所在！只是……除非家族面临生死存亡的覆灭危机，否则，即便是家主，也绝不敢轻易惊动两位老祖出世。他们……他们已经然物外太久太久了……”

两位战尊境老祖！过双手之数的渡劫境高手！其中更有三位渡劫境巅峰，一位半只脚踏入战尊境的家主！

凌绝心中凛然。尽管早有预估，但亲耳听到凌啸海报出的这份力量，依旧让他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凌家的实力，果然如同一个盘踞在中元大陆深处的庞然大物，其底蕴之深厚，爪牙之锋利，远非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可以正面抗衡。难怪凌啸海之前敢如此有恃无恐，视他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家族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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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念电转，瞬间将这股压力转化为更加坚定的决心和更深的警惕。他没有告知凌啸海自己与凌啸天的真正关系，更没有透露此行来元龙城的最终目的，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冷道：“你先滚回凌家，就当今日望天崖之事从未生，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七长老，一切言行，皆如往常。我不日将亲赴凌家，到时候，该清算的旧账，自然会一笔一笔，彻底清算！”

凌啸海闻言，如蒙大赦，仿佛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激动得涕泪横流，连连以头磕地，将坚硬的岩石都磕出了裂痕：“是！是是是！主人放心！小人明白！小人定当在族中恪尽职守，为主人留意一切风吹草动，绝不敢有丝毫异心！主人的命令，就是小人的最高旨意！”

“滚吧。”凌绝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凌啸海不敢再多言半个字，连滚爬爬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体内残存的真元疯狂运转，化作一道略显仓皇黯淡的遁光，歪歪扭扭地朝着遥远天际下，那座隐约可见轮廓的巨城——元龙城的方向，亡命般飞掠而去，背影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凌家长老的威严。

峰顶上，肆虐的狂风似乎也随着凌啸海的离去而缓和了些许，只剩下凌绝，以及一直静静守护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云璃和蓝玲儿。

听着凌啸海那带着恐惧与卑微的描述，那光鲜亮丽的家族外衣下，掩盖的是何等冷酷的自私与不公，那对旁系血脉赤裸裸的打压与利用，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事风格……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冰冷的毒刺，扎进凌绝的心底。

他原本以为，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跨越大陆而来，或许只是为了查明先祖蒙冤的真相，或许内心深处，还对这所谓的“本家”存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的复杂情感，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归属”希冀。

但此刻，听着凌啸海的供述，那最后一丝本就微弱的希冀，已彻底被这冰冷、残酷、伪善的现实，碾压得粉碎！

他到凌家，不是为了认祖归宗，那所谓的“本家”荣耀，在他眼中，不过是沾染着先祖鲜血与屈辱的肮脏遮羞布！

他到凌家，也并非只是为了简单的复仇。复仇固然快意，但更重要的是，他要亲手撕开这伪善家族千年以来精心编织的华丽面具，将那被尘封、被扭曲的千年沉冤，公之于众！他要让这煌煌凌家，在这中元大陆，在所有知晓其名号的势力面前，还天元大陆岚凤城凌家一脉，一个应有的、清清白白的公道！

山风愈凛冽，吹动凌绝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独立于万丈峰顶，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赭红色，也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在嶙峋的乱石上拉得很长很长。知晓了如今凌家的真实面目，他心中没有半分即将直面强敌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凄然与怆然。这就是他血脉的源头？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惊才绝艳的先祖凌啸天为之奋斗、最终却惨遭背叛与遗弃的家族？

云璃和蓝玲儿默默走到他身后两侧，一左一右，并未出声打扰。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凌绝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汹涌澎湃的复杂心绪。云璃周身隐隐有清冷的月华流转，带着安抚人心的宁静力量；蓝玲儿眸中则有点点星辉明灭，蕴含着包容与支持。

残阳的余晖渐渐收敛，天际最后一线光芒没入远山之下，无尽的夜幕开始悄然蔓延，吞噬天地间的光亮与温暖。

凌绝望着元龙城那在暮色中愈显得庞大而狰狞的轮廓，仿佛那不再仅仅是一座雄城，而是一头蛰伏的、吞噬了无数冤魂与真相的古老凶兽。他喃喃低语，声音在渐起的夜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那更深沉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失望与决绝：

“这样一个家族……不回也罢，但必须还我先祖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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