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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不妥啊!”也有相对温和的声音,“毕竟血脉相连,啸天先祖亦曾有功于家族。若其并无恶意,我等待之太过酷烈,传扬出去,岂非让依附我凌家的各方势力心寒?依老夫看,不若给予一些灵石、丹药,好言劝其离开,全了家族颜面,也免生事端。”
“财物打?呵呵,若他贪得无厌,借此攀咬,又如何?”
“依我看,不如……”有人的眼神中闪烁着更加冰冷的光芒,虽未明言,但那抹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几乎是绝大部分嫡系高层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凌啸天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们骄傲的心脏上,触碰到了那段他们极力掩盖、不愿提及的过往,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嫡系高层中,过八成的人,对于凌绝的回归,都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接受、排斥,乃至深深的恶意。
“够了。”
就在议论声逐渐变得激烈,甚至带上火气之时,家主凌天正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将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整个大殿重归死寂。
他目光深邃,如同无垠的星空,缓缓扫过众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
“无论此子目的为何,修为几何,”凌天正语气平稳,却带着最终定论的决断,“他既已回来,又自报了身份,我凌家,便不能毫无表示,也不能轻易打杀,落人口实,损了家族维系千年的‘公正’与‘仁义’门面。”
他略微沉吟,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点,目光再次锁定了脸色苍白的凌啸凡。
“啸凡。”
“属下在。”凌啸凡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既然此子与你旁支接触最多,那便由你负责。”凌天正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号施令的绝对权威,“责令你,三日之内,设法劝说凌绝,让他主动离开元龙城。家族可以给予他一些补偿,灵石、丹药,只要不过分,皆可商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冰风,刮过凌啸凡的耳膜:“但他,绝不能继续留在凌家,尤其是……旁支区域!”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凌啸凡,一字一句道:“告诉他,凌家已非千年前的凌家,有些旧事,不提也罢。安分离去,尚可保全身家性命。若执意滞留,生出事端……哼,后果自负!”
这最后一句“后果自负”,已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凌啸凡瞬间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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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却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将所有的不安、挣扎与苦涩都咽回肚子里,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应道:“是……属下,遵命。”
族会散去。
凌啸凡失魂落魄地走出凌天殿那沉重无比、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无比沉重。
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漆黑殿宇,他心中一片冰凉。家族……这便是家族高层的态度吗?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凌绝这“烫手山芋”扔出去,甚至不惜以性命相威胁!他们怕的,根本不是凌绝现在的修为,而是“凌啸天后人”这个身份本身!是这个名字可能带来的变数,是千年前那笔被刻意尘封的旧账,有被重新翻出的风险!
他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回到了砺锋居,屏退了左右,将自己关进了那间他平日处理事务的密室。
密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凌啸凡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黑暗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痛苦,时而挣扎,时而愧疚。
一边,是家族高层的严令,是嫡系那毫不掩饰的杀机,是可能牵连整个旁支的可怕后果。另一边,是血脉深处对啸天先祖的认同与敬仰,是他那份沉甸甸的、源自古老誓言的忠诚。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如同两股巨浪在不断碰撞,撕扯着他的神魂。冷汗,一次次浸湿他的后背,又一次次被体内紊乱的真元蒸干。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是繁星满天。
凌啸凡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神里虽然布满了血丝,却多了一丝决绝。他不能违背家族命令,否则旁支立刻就有灭顶之灾。但他也绝不能……辜负凌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步履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虚浮,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再次走出了砺锋居,朝着凌绝等人居住的那处僻静小院走去。
……
小院内,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凌绝正坐在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只普通的白瓷茶杯,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院落,看到了那权力核心的凌天殿。云璃和蓝玲儿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低声交谈着,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内容却并非女儿家的私语,而是关于某种空间阵法的灵力节点排布。
当凌啸凡略显踉跄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凌绝缓缓收回了目光,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云璃和蓝玲儿也停下了交谈,两双美眸同时落在凌啸凡身上,清澈的目光中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
凌啸凡看着凌绝那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庞,千言万语,无数想要解释、想要请罪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份沉重与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
“啸凡叔,”凌绝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问“今晚月色如何”。
凌啸凡喉咙滚动了一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走到石桌旁,却没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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