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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上官逸就在这艘小小的渔船上养伤。
阿青似乎对这片广阔的芦苇荡了如指掌。她每天都会将船划到不同的、极其隐蔽的水湾里,白天用芦苇和渔网将船伪装起来,晚上则借着月色撒网捕鱼。
上官逸的身体,在一种近乎原始的环境里,以惊人的度恢复着。
背后的箭伤虽然严重,但在阿青那些土制的草药和干净布条的护理下,没有炎,开始慢慢愈合。身上其他的刀伤,也都在结痂。
他大多数时间都躺在狭小的船舱里。这里很闷,充满了鱼腥味,但他却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他看着阿青每天忙碌的身影。
她不像他以前在名剑山庄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她不施粉黛,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夜空里的星星。她的手上满是摇橹和拉网磨出的老茧,但动作却很灵巧。
她话不多,甚至有些冷淡,但每天都会把烤好的、最嫩的鱼肉留给上官逸,自己则啃着又干又硬的窝头。
“你的伤怎么样了?”这天中午,阿青一边修补着渔网,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好多了,”上官逸靠在船舱边,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忍住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行动了。”
“嗯,”阿青应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等你伤好了,就赶紧离开三河镇。这里现在到处都是在找你的人,我这里藏不了你一辈子。”
“我知道。”上官逸低声说道,“这份恩情,我……”
“我说了,不必言谢,”阿青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我救你,只是不想看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等你走了,我们俩就两不相欠,以后是死是活,都看你自己的造化。”
上官逸从怀里,摸出了那块龙形玉佩。
经过河水的浸泡和多日的摩挲,玉佩显得更加温润通透。
“这个,给你。”他将玉佩递了过去,“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这个你拿去当了,应该能换不少钱,足够你……换一艘大船,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遗物。但他欠阿青的,是一条命。
阿青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又看了看上官逸认真的脸。
她忽然笑了,那是上官逸第一次看到她笑。
“怎么?想用一块石头就还清一条命?”她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上官逸愣住了。
“收回去吧,”阿青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东西一看就是你的传家宝。我要是收了,跟你那些追杀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她不再理他,继续低头修补渔网。
上官逸握着玉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见识过为了财物而瞬间翻脸的猎户,也面对过为了悬赏而疯狂扑上的鬣狗。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利益就是唯一的法则。
但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生活拮据的渔家少女,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份足以改变她一生的财富。
“你……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阿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哥以前常说,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东西,是拿钱换不来的。不然,就跟这水里的畜生没什么两样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上官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默默地将玉佩收回怀中,用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着这个少女。
入夜。
阿青像往常一样,将船划到一片开阔的水域下网。
上官逸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他坚持要帮忙。他学着阿青的样子,笨拙地将渔网撒入水中。他的动作很生涩,远不如阿青那般熟练,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去获取食物。
月光如水,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和渔网入水的轻响。
宁静的氛围,让上官逸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名剑山庄的血海深仇,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噩梦。眼前的宁静与平和,才是真实的人生。
然而,噩梦,总有再次降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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