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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源阁后山的废弃草庙藏在松树林深处,月光透过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在积灰的供桌上洒下几片碎银,像曾婆婆坟前稻丛上凝结的晨露。林青禾蹲在供桌旁,指尖捏着片从法器库后捡到的黑陶罐碎片,碎片边缘沾着的淡褐混沌气,与青禾村祭台血引的腥臭味在记忆里重叠,刺得她心口紧。怀里的青铜令牌泛着微凉的光,背面的“禾”字贴着掌心,像曾婆婆粗糙的手轻轻按在她心上——今夜这场谈话,不仅要揪出内鬼,还要护住所有人的命,护住灵田最后的希望。
“青禾姐,我们来了!”阿牛的声音从庙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却又刻意压低了些,怕惊动道源阁巡逻的弟子。林青禾抬头,看见少年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赵婶刚烤的灵米饼,腕间的镇邪铃被粗布小心裹着,铃绳上还系着他昨天给陈大娘编的稻壳符。阿牛身后跟着狗剩,手里攥着块寒铁碎片,指节泛白——那是陈石头白天修法器时偷偷塞给他的,说“拿着,遇到危险能挡一下”,狗剩攥了一路,铁屑都嵌进了掌心。
林青禾起身开门,月光下,陈石头扶着母亲慢慢走来。老人裹着赵婶刚从道源阁弟子那借来的厚毡子,脸色比白天好了些,却仍需人搀扶,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陈石头的手紧紧护在母亲腰后,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白天修法器时被烫伤的水泡破了,渗出的血珠沾在毡子上,像朵细小的红痕。林青禾心里一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陈石头,那个在青禾村敢跟矿场人拼命、敢用寒铁斧劈妖影的铁匠,此刻腰杆却微微弯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
“快进来,别让人看见。”林青禾把众人让进庙,用松枝挡住破门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林的冷,却吹不散庙里凝重的气息。她将黑陶罐碎片递给苏衍,指尖仍在颤:“刚才我去法器库附近,看见李长老的弟子在烧这个,碎片上的气……和祭台血引一模一样。”
苏衍掏出灵脉石药杵,轻轻碰了碰碎片,药杵瞬间泛出暗红的光,像被混沌气染了色。她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泛起股寒意——墨尘道长的手札里写过,这种黑陶罐是黑商盟特制的“血引罐”,罐壁涂了能滋养混沌气的药粉,上次青禾村祭台的血引,就是用这种罐子装的。她抬头看向陈石头,见他脸色瞬间沉了,知道他也想起了白天的事,声音不由得放轻:“是黑商盟的东西,李长老肯定和他们有勾结。”
陈石头的拳头“咯吱”作响,斧柄上的木纹都快被捏碎。他摸着手背上的烫伤,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李长老的弟子递给他沾着黑灰的布,说“擦干净点,别弄脏了阁里的法器”,当时他只想着快点修好换灵脉露,没在意那黑灰的味道,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陶罐烧剩的残渣。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为了半瓶灵脉露,竟帮仇人处理染了混沌气的法器。可他低头看见母亲靠在庙墙上,强装平静的脸,又把到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他不能冲动,母亲还在李长老手里拿捏着,灵脉露是母亲的命,他赌不起。
“石头,别冲动。”陈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她能感觉到儿子的颤抖,知道他在自责。老人心里也不好受,她宁愿自己咳死,也不想让儿子为了她受这样的委屈。可她更清楚,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青禾村的人还等着他们合钥救灵田,她不能成为拖累。她攥紧手里的护脉藤叶,声音虽轻却带着力量:“我们没证据,闹起来只会让李长老抓把柄,等找到证据,再算账也不迟。”
赵婶赶紧给陈母递过陶壶,又把灵米饼分给众人,指尖碰到阿牛冻得红的手时,心里泛起股疼惜。她看着眼前的孩子,想起自己在家乡的儿子,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她主动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苏姑娘,我跟你一起去。我扮成你的侍女,帮你端汤,还能趁机看看李长老的住处有没有其他证据,多个人多份照应。”她说这话时,心里也有些紧张——李长老是道源阁的长老,势力大,万一被现,后果不堪设想。可看着陈母苍白的脸,看着阿牛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咬了咬牙,觉得这险该冒。
林烨走到供桌旁,怀里的解语佩突然亮了起来,银辉映着月光,泛出淡淡的金。他盯着供桌上的黑陶罐碎片,眼前突然泛起层重影——月光变成了淡金,墨尘道长站在聚灵塔前,手里攥着地脉令,脸色严肃;身边站着个穿深紫道袍的年轻人,眉眼竟和李长老有七分相似,正伸手去抢地脉令,嘴里还说着“灵脉钥在我手里,才能挥更大用处”。墨尘道长厉声呵斥:“你这是勾结外人谋私!道源阁的规矩你忘了?”年轻人脸色白,却仍不肯放手,画面突然散了,林烨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心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自己总能看到这些残影?是玉佩的力量,还是墨尘道长在指引他?但更多的是坚定——他必须把看到的告诉大家,李长老的阴谋,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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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哥!你又看到残影了?”阿牛跑过来,晃了晃他的胳膊,眼里满是好奇。他没太听懂大人们说的“勾结”“证据”,却知道李长老是坏人,是欺负陈叔的人。他举起手,声音响亮:“青禾姐,我和狗剩负责望风!我们个子小,躲在树后面没人现,要是李长老的弟子来了,我就摇铃信号!”他说这话时,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只觉得能帮上忙很开心,想着等抓住坏人,就能快点回青禾村,给曾婆婆坟前挂新的稻壳符。
狗剩也跟着点头,把小寒铁铲举得高高的,铲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阿牛那么会说,却在心里暗暗誓,一定要保护好大家——陈叔教过他,守灵田的人要勇敢,就算遇到坏人,也不能退。他攥紧铁铲,心里想着灵田的红泥,想着赵婶熬的灵米粥,觉得浑身都有了劲。
秦越攥着巡逻路线图,指节泛白,心里满是愧疚。他在道源阁待了五年,一直把李长老当成长辈,从没怀疑过他。现在知道李长老勾结黑商盟,他觉得自己像个失职的守护者,没早点现阴谋。他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我会调整巡逻路线,给你们争取时间,要是遇到危险,就往聚灵塔东侧跑,那里有阁中正直的弟子驻守。”他说这话时,心里也没底,却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不能再让李长老为所欲为。
林青禾看着众人,心里的焦虑慢慢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走到供桌旁,把黑陶罐碎片、墨尘手札、青铜令牌放在一起,月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像老辈守护者在看着他们。她想起曾婆婆坐在老井旁编符的样子,想起姐姐出嫁前把令牌交给她时说的“护灵田就是护家”,声音变得格外坚定:“明天按计划行动,苏衍和赵婶找证据,陈叔继续修法器探虚实,林烨和秦越检查聚灵塔,阿牛和狗剩望风。我们要等合钥那天,当众揭穿李长老,救回李婆婆,护住灵脉钥。”
陈石头看着母亲,又看了看众人,心里的愧疚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摸了摸怀里的灵脉露瓷瓶,里面的药是母亲的命,也是他的铠甲。他掏出块寒铁片,那是白天从李长老的斩邪刀上刮下来的,上面有混沌气的锈迹:“我明天会继续修法器,趁机复制李长老的钥匙,他肯定有藏证据的密室,我一定能找到。”
月光渐渐移到庙中央,照在众人脸上,映出他们眼里的坚定。赵婶给大家续上灵脉泉的水,苏衍检查了显迹粉的药量,秦越修改了巡逻路线图,陈石头把寒铁片小心地收好,林烨在供桌上画了个简单的护魂阵,用玉佩的光激活。
“外面有动静。”秦越突然站起来,剑握在手里,心里有些紧张——他怕李长老的人现这里,怕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他轻轻推开庙门,见是李长老的弟子在巡逻,赶紧退回来,压低声音说:“是巡逻的,没现这里,我们得早点回去,别引起怀疑。”
众人陆续离开草庙,陈石头扶着母亲走在最前面,赵婶跟在旁边;苏衍和秦越走在中间,警惕地观察周围;林青禾和林烨走在最后,令牌和玉佩的光缠在一起,形成道细弱的护罩。阿牛和狗剩走在队伍中间,轻轻哼起了青禾村的祭歌:“红泥暖,稻穗黄,地脉护我好家乡……”歌声很轻,却在夜里传得很远,像在思念远方的灵田,也像在给大家加油。
回到道源阁时,天快亮了。林青禾站在窗前,望着聚灵塔的方向,塔尖泛着淡金的光。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心里默念:曾婆婆,李婆婆,我们一定会赢,一定会回到青禾村。
而此刻,李长老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陈石头修好的斩邪刀,刀身上的混沌气锈迹已被处理干净,却仍能看到黑商盟的印记。他对着桌后的黑陶罐低语:“青禾村的人果然有动作,不过没关系,等合钥那天,灵脉钥就是我的了。”黑雾从罐口飘出来,裹住刀身,像在回应他的话。
草庙的供桌上,护魂阵的光慢慢淡去,却留下了众人的信念。他们知道,明天会很艰难,但只要一起扛,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就一定能回到那片金红的灵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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