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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把阿武家铁匠铺的院子罩得严严实实。炉火早已熄了,只剩下灶膛里的余温,在石板上印出圈淡红的痕。陈石头蹲在铁匠铺的角落,手里攥着块磨得亮的铜片——那是他弟弟陈石根去年送他的生辰礼,铜片上刻着个“安”字,此刻却被他捏得边缘卷,指腹蹭过“安”字,像在确认什么滚烫的誓言。
“陈师傅,考虑得怎么样了?”阴影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穿紫袍的女人从柴房后走出来,脸上的薄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拎着个布包,扔在陈石头脚边。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陈石根常戴的那串灵脉石手链,链尾还缠着半块他弟弟打铁时磨掉的指甲,“你弟弟在我们手上,只要你把那批有问题的灵脉铜掺进护炉铁架的底座,三天后丹会一结束,我们就放他走。”
陈石头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紧得像被混沌气堵了。三天前,他收到封匿名信,说弟弟在西山矿场被“矿石塌压”困住,他本想连夜去寻,却被这紫袍女人拦在半路——对方亮出弟弟的手链,说陈石根根本不是被矿压伤,而是被他们扣了,要他配合“小事一桩”,否则就等着收尸。
“那铜里有混沌气,”陈石头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高温下会扩散,沾到丹药会让修者中毒,甚至波及凡人……我不能害乡亲,害林烨他们。”
“害?”紫袍女人冷笑一声,指尖弹出缕淡黑的气,落在旁边的铁砧上,铁砧瞬间泛出层灰锈,“你以为道源阁的修者真的在乎凡人?他们办丹会,不过是为了选拔能替他们操控灵脉的工具;林烨他们护灵脉,也不过是为了青禾村那点灵稻。你弟弟的命,在他们眼里,连块灵脉铜都不如。”
她往前凑了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条吐信的蛇:“你想想,你这辈子打铁,为青禾村护脉,为凡人争尊严,可到头来呢?修者还是看不起你,连块像样的灵脉铜都舍不得给你。只要你帮我们这一次,不仅能救你弟弟,我们还能给你西山矿场的开采权,让你成为黑石镇最有名的铁匠,让那些曾经嘲笑你的修者,都得求着你打器具。”
陈石头攥着手链,指节泛白得像要碎了。他想起弟弟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喊“哥,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打最厉害的护脉具,保护乡亲”;想起林烨在灵脉崖把护心牌塞给他,说“陈叔,我们一起守青禾村”;想起阿武爹拍着他的肩,说“凡人工匠的尊严,得靠自己挣”。这些画面像烧红的铁,在他心里烫出一个个窟窿,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只要我弟弟安全,”陈石头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在月光下格外扎眼,“我掺铜,但你们得保证,不能伤害林烨他们,不能让混沌气扩散到凡人区。”
紫袍女人嘴角勾起丝诡异的笑,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瓷瓶,扔给他:“这里面是‘敛气散’,掺铜时撒点,能暂时压住混沌气,让道源阁的检测查不出来,等丹会炼丹时,气才会慢慢散。记住,只许掺在底座,不许多,也不许少——要是敢耍花样,你弟弟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看着紫袍女人消失在夜色里,陈石头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月光落在他身上,像层冰冷的霜,手里的瓷瓶硌得掌心疼,里面的敛气散,仿佛装着他半生守护的信念,一撒,就碎了。
第二天清晨,林烨他们来铁匠铺时,陈石头正蹲在熔炉旁,往矿砂里掺着什么。他的眼底带着很重的青黑,手背上沾着点淡黑的粉末,看到林烨,赶紧把手背在身后,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们来了?铁架还剩十副,今天中午就能完工,赶得上丹会用。”
林青禾没察觉异常,拎着灵脉钥走到铁架旁,金辉扫过已经打好的四十副铁架:“导通率都在九成以上,比昨天还好,陈叔你昨晚没睡好吧?眼圈这么重。”
“没事,”陈石头赶紧避开她的目光,拿起铁锤往矿砂里砸了砸,“想着早点完工,没睡踏实。阿牛,帮我把那边的灵脉铜碎递过来,要筛过的细料。”
阿牛晃着镇邪铃跑过来,手里拎着袋铜碎:“陈叔,你昨天不是说细料用完了吗?我跟狗剩今早去道源阁领的,墨砚师兄还说,这是最后一批合格的铜,让我们省着用。”
陈石头接过铜袋,指尖触到袋口的细料,心里像被铁锤砸了下。他偷偷摸出怀里的黑瓷瓶,往袋里撒了点敛气散,又快掺进些有问题的铜碎——那是紫袍女人昨晚偷偷放在柴房的,黑纹被敛气散盖得几乎看不见,不仔细看,跟合格的铜碎没两样。
“陈叔,你怎么了?”狗剩蹲在旁边帮他递铁钳,看到他手一抖,铜碎撒了一地,“是不是累了?要不歇会儿,我跟阿牛帮你筛铜。”
“不用!”陈石头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又赶紧压低,“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去帮林烨哥整理药碾,别在这儿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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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愣了愣,没再说话,跟着阿牛往院子外走。林烨看着陈石头的背影,解语佩在掌心轻轻颤了下——刚才陈石头撒铜碎时,他隐约感应到缕极淡的混沌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闪就没了。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帮陈石头捡铜碎:“陈叔,这铜碎看着有点不一样,要不要让青禾用灵脉钥测测?”
陈石头的身体瞬间僵住,手快过脑子地把铜碎拢进怀里:“不用!这是我跟阿武爹特意筛过的,没问题。你放心,我打的铁架,绝对不会出岔子。”
他的语气太急,反而透着股刻意的掩饰。林烨看着他眼底的躲闪,心里泛起丝疑惑,却没再追问——陈石头是他们最信任的伙伴,从灵脉崖到黑石镇,他永远挡在最前,怎么可能出问题?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或许是陈石头太累,感应错了。
中午时分,最后十副护炉铁架终于打好了。陈石头用铁钳夹起最后一副,在底座上刻“灵脉守护”的印记时,指尖顿了顿——他故意把“守”字的最后一笔刻得歪了些,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下,印记边缘还留了个细小的凹痕,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混沌气铜块的位置标记。
“好了!”陈石头把铁架放在院子里,跟其他四十副摆在一起,像排整齐的守护兵,“道源阁的弟子快来了,我们把东西搬出去吧,别耽误了丹会用。”
林青禾用灵脉钥扫过所有铁架,金辉泛着柔和的光,没现异常——敛气散把混沌气压得太好,连灵脉钥都只能感应到正常的灵脉气。她松了口气,笑着说:“都合格,陈叔你辛苦了,等丹会结束,我们请你吃张婶的灵米饼。”
陈石头勉强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林烨和林青禾搬铁架的背影,看着阿牛和狗剩兴奋地数着药碾,心里像被钝刀割着——他知道,自己埋下了颗炸弹,三天后的丹会,这颗炸弹或许会炸伤他最想守护的人。可他没有选择,弟弟的手链还在他怀里,像道滚烫的锁链,把他捆在背叛的悬崖边,一步都退不得。
道源阁的弟子来运铁架时,墨砚特意过来拍了拍陈石头的肩:“陈师傅,这次多亏了你,这些器具比我们预期的还好。长老们说,等丹会结束,就把炼器图谱给你送来,让你好好研究,以后多给灵脉村落打些好器具。”
“谢谢墨砚师兄。”陈石头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看着弟子们把铁架装上马车,看着那副刻错“守”字的铁架被放在最中间,心里的窟窿又大了些。他知道,那副铁架,会被送到灵脉广场最东边的炼丹区——那里是云渺宗楚师兄的位置,也是修者中最受关注的地方,紫袍女人要的,就是在最显眼的地方,炸出最大的乱子。
送走弟子们,铁匠铺里突然安静下来。阿武爹去给矿场送工具了,阿牛和狗剩去买灵米饼了,林烨和林青禾去试药场地检查最后的准备,只剩下陈石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他走到刚才掺铜的铁砧旁,指尖拂过上面的铜屑,突然狠狠一拳砸在铁砧上——拳头出血了,他却没觉得疼,只有种比混沌气蚀骨还难受的冷,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
“哥,你怎么了?”院门口传来个熟悉的声音,陈石头猛地抬头,看到阿牛举着个油纸包跑进来,里面是刚买的灵米饼,“我跟狗剩买了你最爱吃的芝麻馅,快尝尝!张婶说,这是她特意给你做的,谢谢你帮她修好了护脉刀。”
陈石头接过饼,油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却暖不了心里的冷。他看着阿牛眼里的信任,看着孩子手里晃着的镇邪铃,突然想起阿牛在灵脉崖说的话:“陈叔,你是最厉害的铁匠,也是最勇敢的守护者。”
守护者……他还配吗?他攥着饼,咬了一口,芝麻馅的甜在嘴里散开,却苦得他眼眶烫。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能让紫袍女人的阴谋得逞,不能让弟弟白白被威胁,更不能让信任他的人,因为他的妥协,掉进万劫不复的陷阱。
夜幕再次降临时,陈石头悄悄离开了铁匠铺。他没去柴房,也没去矿场,而是往灵脉广场的方向走。解语佩的银辉在他怀里泛着淡光——那是林烨早上落在铁匠铺的,他没还,不是想偷,而是想借着这缕灵脉气,找到弟弟被藏的地方。他知道,紫袍女人肯定在广场附近盯着,只要他找到弟弟,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人救出来,把那批有问题的铁架换下来。
灵脉广场的灯笼已经亮了,丹会的旗帜在风里飘着,上面的“灵脉守护”四个字,在陈石头眼里像烧红的烙铁。他绕到广场西侧的柴房后,那里是紫袍女人昨晚出现的地方,解语佩的银辉突然轻轻颤了下——他感应到缕熟悉的气息,是弟弟的灵脉气,混着淡淡的混沌气,从柴房深处传出来。
陈石头握紧怀里的铁锤,慢慢推开柴房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墙角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他刚想往前走,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紫袍女人带着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手里的短刀泛着冷光:“陈师傅,倒是比我想的聪明,可惜,你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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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扑了上来,陈石头举起铁锤,往最前面的人砸去——他这辈子打铁练出的力气,此刻全用在了刀刃上。铁锤砸在黑衣人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柴房里格外刺耳。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没修者的灵气,没法器的加持,很快就被另一个黑衣人缠住,短刀划在他的胳膊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住手!”柴房外传来林烨的声音,解语佩的银辉射进来,照亮了里面的场景。林烨、林青禾、阿牛和狗剩冲了进来,林青禾的灵脉钥金辉扫过黑衣人,黑衣人瞬间被定在原地;阿牛摇响镇邪铃,清透的铃音震得紫袍女人捂着头,后退了两步。
“林烨……”陈石头的声音带着血沫,指着墙角,“我弟弟在那儿……铁架……铁架有问题……”
林烨赶紧跑过去,解开绑在墙角的陈石根——他被塞了嘴,手脚都被绳子捆着,身上有几处擦伤,却还活着。林青禾蹲在陈石头身边,灵脉钥的金辉覆在他的伤口上,止血的同时,也感应到了他身上残留的混沌气和敛气散的气息。
“我们都知道了。”林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的暖意,“早上我感应到你身上的混沌气,就跟青禾留了心,刚才看到你偷偷离开铁匠铺,就跟着过来了。你刻错的‘守’字,我们也现了,那是你给我们的线索,对不对?”
陈石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血,落在地上:“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
“别说对不起。”林青禾打断他,金辉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你是为了救弟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留下了线索,还敢来救弟弟,这就够了。我们是伙伴,伙伴之间,不是只能一起享福,更能一起扛难。”
紫袍女人见势不妙,想往柴房外跑,却被赶过来的墨砚和道源阁弟子拦住。墨砚手里拿着块有问题的灵脉铜,冷声道:“赤精子的余党,终于露面了。苏长老早就料到你们会搞鬼,已经派人去换那批铁架了,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黑衣人被制服,紫袍女人被绑了起来,陈石根也被救了出来,喝了灵脉泉的水,渐渐缓过劲来。陈石头坐在柴房的地上,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弟弟感激的眼神,心里的冷终于被暖意取代。他知道,自己差点犯了无法挽回的错,但幸好,他没彻底迷失,幸好,他有这些愿意陪他扛难的伙伴。
月光透过柴房的破窗洒进来,落在陈石头的手上——他的拳头还在流血,却紧紧攥着林烨递来的解语佩,银辉在他掌心泛着光,像颗重新点燃的守护之星。他知道,这次的“背叛”,不是结束,而是让他更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永不犯错,而是在犯错后,有勇气改正,有伙伴愿意相信,有初心愿意重新拾起。
丹会的灯笼还在广场上亮着,风里飘着灵脉气的清香。陈石头站起身,跟着林烨他们往铁匠铺走。他的脚步有点虚,却很坚定——明天,他要亲自去灵脉广场,看着那批被换下来的有问题铁架被销毁;他要告诉所有凡人工匠,就算被威胁,就算有软肋,也不能放弃守护的初心;他更要告诉林烨他们,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会站在最前,用铁锤,用手艺,用生命,守护他们共同的灵脉,共同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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