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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有时候,看起来最不可能的答案反而才是唯一正解。
沈风眠却没有回答问题,将一截刚挖出的新鲜冬笋扔进竹筐里后,他拎着山锄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才漫不经心地转了身,看向了来人。
来人红衣黑靴,戴白色面具,腰束黑色蹀躞带,右臂修长紧实,手持一把玄铁重剑,左臂却消失不见了,仅有一条空空荡荡的红袖子在寒风中飘荡。
沈风眠先瞪大了眼睛,诧异万分地开口:“咦,仁兄的左臂去哪里了?”紧接着,便又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笃定道,“我知晓了,你这家伙一定是技不如人又自不量力,所以才会被削去了手臂!”
申屠胥最恨别人提及他手臂消失的原因,登时怒火中烧:“你这乡野匹夫还没资格来取笑我!”话音尚未落便提起了玄铁重剑,闪电般迅猛地刺向了沈风眠的左肩,“汝妻之债,你来奉还!”
申屠胥早已料到梅阮会在年岁交替之际临盆,才会特意在这几日找上门来,因为女子生产之时,身体最为虚弱,他可趁机复仇。
他已在那小院附近蛰伏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有二,一是那竹林中遍布暗卫,他若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二是为了守株待兔,伺机对梅阮的丈夫下手,用以报复梅阮。
蛰伏数日,他终于等来了沈风眠单独行动的机会。
申屠胥打算先削掉沈风眠的手臂,再杀了他,然后再去寻梅阮,将沈风眠的手臂抛于她面前。
孰料他的计划竟落了空。
申屠胥的剑招极快,可比迅雷疾风,然而尚不等他的剑尖刺穿沈风眠的衣料,沈风眠就如同那溪中流水一般丝滑迅速地朝后方掠了过去。
申屠胥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身法,他就已经窜出一丈远了。
申屠胥的长剑尴尬悬空,不由得面露惊愕:“你到底是何人?”其实他心知肚明,若非世间顶尖高手,绝对不会练成如此炉火纯青的轻功。
沈风眠无奈回答说:“哎,你既已知晓又为何要问?”
申屠胥登时勃然大怒,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仅是愤然诘问:“你何时告诉过我?我又如何知晓?”
沈风眠两手一摊:“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就是一乡野匹夫,幸得首席大人抬爱才成为了她的丈夫,仅此而已,哪里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申屠胥一个字都不信:“你明知她是麒麟门首席刺客,却还敢娶她为妻,又怎可能是寻常匹夫?”
这回沈风眠倒是没再反驳他,轻叹口气之后,妥协了一般回道:“行吧,姑且算你有脑子,没那么容易被骗,但是我也绝不可轻易回答你的问题,除非咱们俩礼尚往来,你先回答一个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一个你的问题,如何?”
申屠胥哂笑,目露狡黠之色:“你还能问什么?无非是想知道首席与祁门主之间的过往,想知道首席和祁门主明明师出同门,又为何会反目成仇,对否?”又别有用意地说了句,“你现在是梅阮的丈夫,自然关心她与其他男人之间的过往。”
沈风眠蹙眉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说:“也对也不对。”又坦然地说,“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是奉门主之命而来还是独自一人擅自行动。”
申屠胥:“奉命而来如何?擅自行动又如何?于你而言并无区别。”
沈风眠无奈地叹了口气,详细地向申屠胥解释道:“当然有区别,若只是你单独行动,x我就只需动手杀你一人,但如若你是奉命而来,我还得麻烦点跑去麒麟门杀祁连。”最后,又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我的女儿才刚刚出生一天,我可不想离开她们母子太久,找外出的理由也颇为麻烦。”
申屠胥冷笑:“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信的话,那便试试。”沈风眠颠了颠手中那柄沾满了泥土的山锄,不太确定地说,“对付千年老二的话,这柄山锄应该还可以。”
除了断臂之外,申屠胥亦十分痛恨别人奚落称呼他为千年老二,当即怒火中烧:“你真是找死!”话音未落便再度举起了玄铁重剑,疾风一般狠厉地朝着沈风眠击杀了过去。
沈风眠挥锄抵挡,正面迎击,哪知才过了两三招,手中的山锄便被申屠胥的玄铁重剑砍断了,他不由得面露恼怒。
申屠胥不屑哂笑:“你的武器就只有这一把破锄头么?还是说你从小到大就只练会了轻功,方便逃跑?”
沈风眠愤然扔掉了手中的断锄头,将右手摸进左臂袖中时,面色也变得阴沉了起来,烦躁开口:“你砍断了我的山锄,我便没有工具继续给我娘子挖冬笋了!”
申屠胥冷冷道:“你也没那个命继续挖、”他的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瞳孔瞬间紧缩,彷如大白天的见了鬼。
沈风眠单手展开了乌金扇,十足阴郁地盯着申屠胥:“现在,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是擅自行动,还是奉命而来?”
申屠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玄铁剑,后背冷汗直冒,彷如有毒蛇爬上了脊背,他的大脑却在飞速思考着,不断权衡着这两个答案背后的利与弊,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无论回答哪一个,修罗王都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电光石火之间,申屠胥猛然抡起了手中重剑,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划出了一道半圆,瞬间朝着沈风眠荡出了一层土屑。
沈风眠旋即挥扇,飓风携裹着巨大内力,顷刻间便将那层土屑挥之殆尽,然而不过短短一瞬间,申屠胥就已撤退至了数丈之外,欲要逃之夭夭。
沈风眠的面色铁青,凌厉的凤眸中却闪现出了嗜血的锋芒,唇畔也勾起了一抹森然之笑,狠厉的模样真如厉鬼现世:“看来是擅自行动。”若是奉命而来,定不会如此慌张。
话音尚未落下,他便已窜至了申屠胥的背后,锋利的折扇边沿直抵申屠胥后颈。
申屠胥如芒在背,迅速旋身,抬剑抵挡。
只听铿锵一声响,乌金扇与玄铁重剑的交击之处竟冒出了几点火星。
沈风眠旋即换招,折扇以一个刁钻地角度绕过了重剑,直削申屠胥咽喉。
申屠胥猛然向后倾身,折扇轻蹭着他的咽喉划过,在他的脖颈里削出了一条淡淡的血线,可谓是死里逃生。
申屠胥亦是心惊胆战,覆盖在白色面具下的脸庞已经惨白到了毫无血色的程度,呼吸沉重又急促。仅仅是躲避乌金扇的杀招,就已经耗尽了他的浑身解数,根本无还手之力。
若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死在乌金扇下。
沈风眠亦未料想到申屠胥竟然能接连两次躲过乌金扇的杀招,不由面露嗤笑:“不愧是千年老二,倒是有些本事。”
只是这一回,申屠胥再也不敢因“千年老二”这四个字而发怒了,又迅速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他竟扑通一声在沈风眠的面前跪了下来,俯身垂首,极尽降态:“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靖安王海涵,小人亦有关于首席的重要情报向您禀报!”
沈风眠不置可否,鄙夷开口:“你跪的倒是快,也怪不得只能当个千年老二。”
他对申屠胥的鄙夷亦是发自肺腑。无论是哪一任麒麟门首席,皆从未跪拜过靖安王,若真让申屠胥这种贪生怕死的懦夫当上了首席,麒麟门才算是落寞了。
而他对梅阮的敬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欣赏她的那份傲骨,不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言败,更不会选择投降,宁死不屈。
亦只有梅阮这种铁骨铮铮的对手才值得他去敬佩。
申屠胥又岂能不知沈风眠的话中深意?羞愤不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剑柄,却又莫敢忤逆靖安王,还要毕恭毕敬地回答:“小人虽贪生怕死,但却是真想为王爷您排忧解难。”
沈风眠冷笑,哂道:“你倒是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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