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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穿过楼间隙而来,警政大楼的玻璃幕墙频频震动,郑杰一个急刹下了车让出驾驶座,宋文柏却没有上车。“郑杰,你带着中心区的人先去北区,我稍后就来。”郑杰没有丝毫犹豫,宋文柏目送车辆离开,转道上了另一辆车驶向繁华的商业街,短短叁个小时的调查,炸药集中摆放的位置是市中心,而非落魄的北区。宋文柏将手枪上膛,如今他能护住的,只剩下这些人了。中心市区里警车凌乱停放,受惊躲避的人群弃车逃命,四处逃窜,整天哭喊连成一片,推搡、跌倒、踩踏。外围的小警员在堆积人浪周围乱转,扯子嗓子大喊,“别挤别挤!”疏散行动早就开始,竟还能乱成这样,何世祺有一点没说错,安城堕落成今天这样,并非是吴四海有通天本事,而是警署懒散太久了。宋文柏一把夺过警员的对讲机,“拉警戒线!划定逃生路径!”无头苍蝇般乱窜的警员像是找到主心骨,长长的黄色警戒线拉起,紧接着庄伟良从商场跑出来,身后跟着穿爆破服的拆弹人员,捧着个带有红蓝线的弹体,庄伟良擦了把额头的汗,“数量太多了,我们这里拆弹人数不够。”宋文柏沉着气,商场平面地图铺在引擎盖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距离爆炸还有多长时间。”庄伟良咽了咽口水,“五分钟。”“别拆了,先疏散,快!”话落,几人飞窜出去。耳边惨嚎不断,宋文柏拧着眉,今天是休息日,商场的人流量远超平时,还有五分钟,来不及了。尖叫的喊叫声里,低低的啜泣声格外明显,宋文柏环视四周,被废弃的车辆错乱排放,堵塞住狭窄的商业街。宋文柏跑进车列,一辆接着一辆从车窗向内扫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找到藏在后车座里的女童。车门刚打开一条门缝,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人群爆发震耳欲聋的尖叫,冷冽寒风被熊熊烈火融化。那是一辆燃烧的油罐车。“宋文柏!”宋文柏朝站在后方的庄伟良看去,他们在的位置居于车阵中间,跑不掉了。灼烧气浪扑面而来,宋文柏紧紧护着女童钻进车内跌倒在车厢里,爆炸的火浪掀起一辆辆汽车,撞击的冲力推着车身,没关闭的车门被挤压进拥挤碰撞的车身里。难熬的爆炸、撞击停了下来,怀中的女童不再哭泣,小小的后座空间难以移动,宋文柏紧紧护着人,踢开另一侧车门。堆迭的车辆被硬推着朝后移动数米,宋文柏抱着女童站在狭小的空隙间,簇簇火苗崩落在地,烈焰燃烧如坠六月酷暑,橱窗玻璃爆碎,建筑石砖砸落,而那一堆碎石旁,有人跪地痛哭,绝望呼号。短短几秒,一片火海。耳边失真的声音逐渐清晰,“庄队,庄队!”队尾的男人躺在地上,额角迟延滑落血珠,受到冲击,思维迟钝,宋文柏试图理解眼前的景象。有警察在朝他走来,一句句杂乱的喊叫像被揉成一团令人无力辨别,宋文柏双目无神,望着被抬上担架的人,庄伟良为什么会躺着。手臂被轻轻握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宋文柏全凭本能做出反应,垂首看去,正对上女童黑白分明的眼睛。渗血的绷带掉落,女童乖顺地搂紧脖子,宋文柏拢起手臂跳上后备箱盖,跳过一辆辆凹陷的车辆。“宋sir,您受伤了!”警员接过女童,宋文柏摇摇头看着离去的救护车,察觉视线,警员主动说明情况,“我简单检查过,庄队应该没有大碍,只是昏迷。”在担架数米之外是砸落的碎石,喷溅的血液黏在地上,警员匆匆瞥了一眼不愿再看,麻木地搬运着伤者。从疏散到救援,现场迟迟不见武警,何世祺没有兑现承诺。攥成拳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宋文柏呼吸沉重环视四周,这场人为造就的灾难是精心为他设计的必死局。引擎轰鸣声由远至近,有什么从耳畔呼啸而过,眼前一黑,宋文柏还未反应过来,被人扑倒在地护在身下,大片鲜红的血液和绯红晚霞搅在一起,天际燃烧,最后将他吞噬殆尽。地面破出的子弹窟窿被血液填满,刚和自己交流过的警员倒在地上,了无生息。摩托停了下来,陆渊摘了头盔,居高临下,宋文柏仰头怒目直视,手背上的脉络因愤怒而凸起。“庄队,您还不能乱动!”庄伟良捂着头,不顾劝阻执意下车,此次爆炸是蓄谋已久,按照危险程度完全够格定性为恐怖活动,现场却不见增派武警支援,单靠宋文柏指挥撑不了多久,他要尽快求得支援。双臂被猛地握住,还没看清,只听到一句焦急的寻问,“宋文柏呢?”双臂处,纤白的指骨沾了血,庄伟良愣了愣,林书音仿若失去痛觉,心急如焚,不断晃着人,“我问你,宋文柏在哪?你说话啊!”“百货商场。”得到想要的答案,林书音没有丝毫犹豫,却被庄伟良拦住去路,林书音没有后退,显然知道庄伟良的意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凭我一个人很难改变什么。”“爆炸只是开始,陆渊是要毁城。”单是她看到的集束炸弹就足以炸毁警政大楼,而像这样的高楼,在安城数不胜数,陆渊巴西之行广收军火是为对抗陈志贤手里的政府军。想到这儿,林书音眼神黯淡,在那个圣诞夜,陆渊说的并不是假话,只要自己和他回宝岛,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可惜没有如果。“我们都要为这座城做点什么。”警政大楼西翼,庄伟良头上缠着绷带,站在特首办公室门口,“我要面见特首。”男秘书扶了扶眼镜,“安城发生这么大的事,特首当然是亲自去现场慰问,庄队何必白白浪费时间在这里等。”接着凑近一步,“特首已经增派武警支援,庄队别让我为难。”“为难?安城死了那么多人,你算什么,跟我说‘为难’?”庄伟良咬着牙,毫不客气拽起男秘书的衣领,“我刚从现场回来,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们特首到底去的哪个‘现场’?”被拽着衣领,男秘书也不气恼,带着气音笑道,“安城爆炸地点不止商场,武警人数有限,自然要先去更紧急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商场?”庄伟良半眯着眼,任他再是不愿相信,此刻现实都血淋淋摆在面前,他们这位“大义凛然”的特首先生与毒蛇无异。“宋文柏是陈总理的独子!你们怎么敢?!”庄伟良两手将人提起,他最是瞧不上权贵,可现在宋文柏生死未卜,他也只能暗自祈祷,宋文柏的身份能起作用。男秘书收了笑,面容严肃,“庄队,我再次重申,特首正在现场积极地进行救助。”庄伟良一愣,男秘书趁机抽出衣领,整了整衣服,“就在刚刚,殉职的警员已经增加到23人,庄队和我都应该明白,为国为民,不分高低,如果有必要,相信宋sir是不会吝啬牺牲的。”“牺牲?”庄伟良不可置信地重复,对面的人皮笑肉不笑,语气充满恶意地念道,“对,就是牺牲。”“庄队。”两人扭头看去,是李崇明,还有邓家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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