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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盼努了努嘴,接过沈砚舟冲干净递过来的碗,用干布擦着,没否认:“反正吧,到时候他说他的,我听着,觉得有道理的就记下,觉得不合适的……我就左耳进右耳出呗。”
沈砚舟被他这说法逗笑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捏了捏他的脸颊:“嗯,我们盼盼有主见了,去吧,多听听没坏处,就当开阔眼界。”
“嗯。”俞盼应了一声,放下碗,靠进沈砚舟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嗅着他身上一如既往令他安心的气息。
沈砚舟搂住他,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怕什么,你写得那么好,再说,还有我呢。”
俞盼在他怀里蹭了蹭,那点小小的忐忑,很快就被沈砚舟带给他的安全感驱散了。
他心里清楚,文字创作说到底是很私人的事。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作品和想法就一定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但是既然傅教授给了自己这个机会,去听听,去看看,总归是没错的-
第二天傍晚,俞盼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和傅教授约好的餐厅。餐厅就在戏剧学院附近,因为和沈砚舟说好了谈完事来接他,俞盼就没开车,直接打了辆出租车过来。
报了傅教授的名字,跟着服务员走进预定好的包厢。等待的间隙,俞盼看着桌上制作精美的菜单,心里默默给上面的菜色打分。
京酱肉丝看起来酱色浓郁,不错,可以打个九十分;烤鸭是招牌,给个九十五;翻到汤品那一页,看到红枣银耳汤……
俞盼想起上次谭白来京市找他玩儿,就是在这家店吃的饭,点的那道红枣银耳汤,一入口就泛着一股食材存放了很久的味道,连他这么不挑嘴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负分!必须负分!他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划了个大叉。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美食评审时,时间也过得飞快。没多久,包厢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俞盼立刻收敛心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被服务员推开,首先进来的是他的导师傅教授。俞盼微微躬身,“傅老师。”
“嗯,等了一会儿了吧?”傅教授笑着点点头,侧身让了一下,对身后的人说,“老季,进来吧。”
跟在傅教授身后走进来的人,穿着深色中山装,身形清瘦,俞盼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先是觉得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季…姓季……记忆中一张年轻许多的脸庞与之重叠,俞盼一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季老师?”
季云闻言也愣了一下,这才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年轻人,“盼盼?”
“季老师!真的是您!”确认了身份,俞盼脸上绽开笑,他几步上前,像小时候那样一把将人抱住。
季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失笑,抬手轻拍拍着他的背。
片刻后,两人分开,季云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还多的俞盼,语气里满是感慨:“盼盼都长这么大了,是个大人了。”
“嗯!”俞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分享他生命中最重大的变化,“季老师,我还会说话了!”
一旁的傅教授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笑道:“好家伙,合着你俩早就认识?”
季云笑笑,解释道:“以前下乡的时候,就住在他家隔壁,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那这可真是缘分了!”傅教授抚掌大笑,“你看,我喊你来你还推三阻四,差点就错过了吧?”
“是是是,是我的问题,怪我。”季云笑着道歉,在餐桌旁坐下。
俞盼很自然地坐在了季云身边的位子上,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下去。
“仔细算算,咱们得有十年没见了吧?”季云问道。
俞盼摇摇头,认真纠正,“是快十一年了。”
季云见他记得如此清楚,连带着想起当年的光景,忍不住笑道:“是啊,瞧我这记性,还是盼盼记得清楚,老师老糊涂了。”
“季老师您才不老。”俞盼说,说完又觉得不能冷落了自己导师,赶紧转头补充,“傅老师您也不老。”
傅教授被他这生硬的找补逗乐了,故意板起脸:“你这话啊,听着更不对劲了,还不如不说呢。”
季云看着身边的俞盼,心里的万千思绪最终还是化作一句话,“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一切都好吗?””
俞盼简单概括了下这些年的经历,“您离开后的第二年,我和我哥也离开了溪山村。后来我身体出了点问题,我哥就带着我到了澜洲,一边工作一边给我治病。治好了之后我就正常上学,参加高考,考上了京大。”
“那小舟呢?”季云问,他印象里那个沉默却极有主见的少年,如今也不知怎样了,“他现在在澜洲?”
“没有,他现在主要在这边工作。”俞盼提到沈砚舟,说话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眼睛眼弯弯的,“他等会儿下了班就过来接我,要是知道您也在,他肯定也很高兴!”
季云看着俞盼谈及沈砚舟时那自然流露的神采,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喟叹道:“过得好就行,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傅教授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招呼着动筷。
俞盼端着碗,努力控制着夹菜的速度,尽量让自己吃得慢一些,文雅一些。
要说这么多年被沈砚舟精心养着,却还是没能彻底改掉的习惯,大概就是他这吃饭的速度了。
他夹了一块烤鸭,小心地蘸了酱,配上葱丝黄瓜条,卷进薄薄的饼里,咬了一口,鸭皮的酥脆和鸭肉的香嫩在口中弥漫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季云看着他这熟悉的小表情,莞尔一笑,自己也尝了尝,随即关心起俞盼的研究课题。
俞盼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说觉得自己喜欢的文字和感兴趣的影像,底层讲故事的逻辑应该是相通的,他想研究明白。
“哦?那你觉得,这二者之间,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季云饶有兴趣地放下筷子。
俞盼认真想了想,组织着语言:“文字能详细地写心里在想什么,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但影片更依赖看和听,得把那些河水,通过人物的面部表情,身体语言,或者一个特别的光影来展现,有点难,但也正因为这样,才特别有意思。”
“说到点子上了。”季云赞许地点点头,“能意识到这一点,明白展示而非讲述的重要性,你就比很多刚入门的人强了。”
说到这,季云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小时候手语还没学利索的时候,就喜欢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太阳啊,小花啊,小动物啊。你沈姨那时候还笑着说,说不定以后能培养你当个小画家呢。”
俞盼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有说过吗?这些…我都有点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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