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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人不就是她在回家路上看见的溺女婴之人吗?
姚蝶玉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眯起眼,两张人脸的轮廓在视线里变得更加清晰,她觉得是自己眼错,仰起头看看天,又低头望着脚尖之后,再把视线移到堂内去。
这一次她先和晏鹤京对视上了,不过没看清楚晏鹤京的神情如何,她的眼珠子便往下一转,视线重新落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越看越是确定,不管怎么看,两张面孔都与记忆中的人重合了,姚蝶玉两下里害怕,呼吸一急,捉住金月奴的手臂道:“月奴姐姐,那两个男子,是不是有一人脸上有疤痕?”
“是啊。”金月奴养蚕,但不织布,不织布的眼力和寻常人一样,见问,延颈仔细看了一眼后道,“年轻一些的,脸颊上有个新肉凸起来的刀疤痕。”
这二人,就是她见到过的溺女婴之人!姚蝶玉胸口突突乱跳起来,抓住金月奴手臂的手指渐渐使上了力气。
十根手指越收越紧了,金月奴转过头去本想呼痛,但见姚蝶玉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骤急,好似要犯病了,这会儿她管不着手臂上的疼痛了,摸上姚蝶玉的脸颊,急忙道:“你怎的了?脸色这么白。”
“没、没什么,就是有些热。”姚蝶玉深呼吸之后,挤出一个笑容。
金月奴见姚蝶玉脸颊慢慢有了颜色,便把注意力放回到堂上。
姚蝶玉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重新将视线落到跪在堂下的两名男子身上。
姚蝶玉下死眼盯着人看的同时,也有人把视线胶在她的身上,她觉得眉眼热热的,背脊凉飕飕的,心里很不舒服,她把这一阵不舒服归结于看到了溺女婴的恶人,勾起了害怕的心理,并没有多想。
随着惊堂木的声响落下,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皆闭上了嘴,没有一点说话声响。
晏鹤京沉默片刻后看向堂下跪着的张氏父子:“抬起头来看着本官。”
声音一落下,张氏父子与朱六莲一起抬头看向晏鹤京。
晏鹤京再问:“女婴溺毙时,庚齿多少?”
“回大人,一岁零二月而已。”张文才思考片刻后回道。
“据本官所查,朱氏之婴,不瘦不怯,粉面可爱,定得以精心养护,而你们说朱氏是因吝财,不愿日后厚嫁息女,故而才将其溺毙。”晏鹤京翻开案卷,金声掷地问道,“可若真是如此,为何要辛苦养育至一岁零二月之大,方将其溺毙?”
张一元听到这话,瞪着大眼睛,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张文才自己也愣住了,张着个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明明昨日在取供室的时候,晏鹤京是一副懒散的态度,看起来并不愿意查清此案,在取供室里问了半个时辰,都是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便以为晏鹤京是因律法不得已才受理的此案,哪曾想他连女婴的模样都查清楚了,且还因女婴的庚齿而有了疑惑。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挣出了一句话:“大人,将孩子溺毙之人是那贱妇,她的心里如何想,又岂是我们能知道的?”
“放肆,谁容许你在这堂上口出粗鄙之语!”晏鹤京拍案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父子二人,在德安知县面前口口声声说亲眼见朱妇溺毙女婴,那她又是在何时何地将女婴溺毙?女婴又掩埋在何处地方?”
这一声响声,吓住了跪在堂下的人,张一元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大人,是五月五日,在家中将女婴溺毙,我们父子二人当日耕完地回到家中,就看见盆里的女婴没了呼吸了,至于掩埋在何处,那我们不得而知了。”
张文才接话:“大人,那妇人进了牢狱内仍不知悔改,我们父子二人何罪之有啊。”
“撒谎了。”姚蝶玉嘀嘀咕咕说了一声,女婴明明是在竹林里被溺毙的,这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金月奴和姚蝶玉靠得近,听清了她说的话,疑惑问道:“什么撒谎了?”
“没、没什么。”姚蝶玉从衣袖里拿出条汗巾擦了脸上的怖汗。
看到溺死女婴的事情,姚蝶玉只告诉过吕凭和吕仕芳,吕凭要她不要放在心上,吕仕芳要她莫与外人说,免得遭来横祸,至亲之人且觉得她过于在意了,在外人看来,只会觉得她是大惊小怪,她也怕自己听多了这些话,会觉得自己真是个怪人,即使这种事情,在她的眼里上违天和、下伤民生。
虎毒不食子,啊。
“那你们倒是说说,为何养育至一岁零二月才将女婴溺毙?”晏鹤京抓住这一件事情不放。
寻常人溺毙女婴,往往会在临蓐时准备好水器,产出见是女婴,管她身上是胞血淋漓,娇小可怜,当即溺之,可朱六莲的孩子养到一岁零二月,养得白白胖胖后才被溺毙,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德安县王知县在审案时,并未对朱妇案的女婴庚齿进行过询问,也没必要询问了,管那庚齿多大,反正父母祖辈都不得罪。
王知县曾把亲生的女婴丢到水里溺死,自己都做出残忍的事情来,哪里会上心,如果不是张氏父子带着伤,状告朱妇诬赖人,这件事根本不会被写进案卷里头了。
晏鹤京当初到任时,本想随便为一桩冤案翻案,在九江府为自己塑一个好民官的形象,从而引诱鱼儿上钩,没曾想朱六莲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跑来拦轿喊冤,当街洒泪,诉说冤词。
这案子办不好遭人嫌,展尽底藴办好了无人夸奖,更棘手的是若此案翻了,牵连者有无数人,包括德安县王知县,以及那已经告老回乡的前九江府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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